眼看着一记闷棍落下,郑学脑子像过电般,瞬间冲了出去一手扛下棍子,侧身将人护到自己身后。

    “你怎么样?”

    袁容短暂怔了下,看清来人凌厉的目光软下来摇摇头。

    “还能打么?”

    “嗯。”

    “好,解决一个是一个。”

    混沌月色下两人几乎同时出手冲来人攻上去。郑学招数干脆,袁容进攻利落,这一刻的默契填补了分离的空白,像彼此从未经过那些起落。郑学边打边引着袁容往外撤,几番来回,终于将包围圈破出个口。

    袁容下意识回头瞥了眼,郑学脸上汗津津的,肆无忌惮的张扬很久违。他没来由的胸口沸腾,恍惚像回到a市某条巷子,曾几何时也在彼此身边抵背而立。

    “这边!”

    郑学一把拉着袁容瞅着机会冲出去。刚跑上桥迎面就过来帮人,原来还有拨在这等着,看来是不打算留活口!

    桥下是护城河,河面很平缓,但深度难测。他俩对看一眼几乎没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落水的瞬间,郑学猛地拥住袁容砸进水里。

    久违的拥抱伴着失重的冲击,郑学整个后背连同手臂都失去知觉。只来得及看了眼怀里的人,就不受控制往下沉,他下意识松手,一只胳膊却揽上来,撑着他带上水面。

    接触到空气,郑学呛出几口水,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袁容搂着。秋夜的水很冷,两人哆嗦着挨近彼此,呼出的雾气交融成一团。

    郑学看着不断追下桥的身影迅速清醒过来,拉着袁容游向对岸。

    “走!我拦他们。”

    袁容没动,只是看着他。

    郑学知道他性子,“听我说。他们不敢动警察,我已经给组里发了支援,同事很快就到。可你在这,就是两方火拼,知道吗?”

    袁容终于被说动,点了点头。

    “回去后避避,别急一时——”

    话刚出口衣服猛然被拽住,袁容突然压上来,眼里涌动着什么“我等你。”他说完干脆转身走了。

    郑学愣愣站那,眼睛黑沉黑沉的,像夜风落了进去。

    “好。”

    声音很轻。

    直到看不见人,才背过身抹了把脸上的水。

    那晚袁容在屋子里枯坐了很久。

    直到一条短信传过来:“睡吧。”

    看着安静躺在信箱里的两个字,袁容心里一阵酸热。

    第二天晚上下了雨,郑学凌晨下班回到宿舍,刚上楼就看到个人影融在黑暗里,他警觉地站住。

    “是我。”

    “袁容?”

    “嗯。”

    “怎么在这?”

    “路过,上来看看。”

    “等多久了,冷不冷?”

    “昨天,你怎麽样?”

    “没事儿,那群人哪敢真对警察动手。”

    郑学边说边掏钥匙开门,一个没握稳掉在地上发出声脆响,他捡起来换到左手对准锁孔。

    “再说,不还有你罩,伤我不怕你报复?”

    郑学说着笑笑,袁容怔住,表情也松了松。

    两人在黑暗中站着,一时只剩雨声。

    “进来么?”

    “不了。”

    袁容抬脚要走,又像想到什么顿了顿:“改天再来。”

    这之后贺锋那边安静异常,不知道是不是跟警方刻意压制有关,海市的局势突然间安定了。袁容趁着空档马不停蹄地跑z国,这回有老刘的加码,很快搭上了线。

    z国的单子绕了一圈,终是落给天鹰,这让天鹰一下在海市水涨船高。

    周扬最近很长脸,请了包括贺锋在内几家大佬来叙旧,说是吃饭,其实就是讲和。

    现下局势,合作总归比反目要有利。

    晚宴开在天鹰旗下酒楼顶层,贺锋算是赏脸进了门。

    暗杀是上不了台面的,饭桌上,天鹰并没拿这个来揭贺锋的短,反倒还送了块不错的场子以示安抚。

    贺锋占到便宜,顺台阶下了。

    袁容陪着客,有搭没一搭招呼着。酒过三巡,邻桌贺锋手下喝高了,谈话声断续飘过来。

    “那晚得亏袁哥运气好给溜了,不过落单个条子。”

    “他一个人想拦我们一群。人多你是老大,一个人谁认你是条子。”

    “那条子挺耐操,棍子揍他也一声不吭。不过也不敢太过火,胳膊应该折了,估计这会拿枪都抖吧。”

    说到这几个人幸灾乐祸地跟着笑,袁容不动声色起身,“抱歉。”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就走了出去。

    梁涛跟出来:“你去哪,后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

    袁容径直坐到车里:“这边替我费下心。”

    说完抬脚关门,车子一溜烟没入夜色。

    第九十六章

    袁容眼里像蓄了团火,一路油门就没怎么松开过,找了圈没见到人,又重新停回郑学楼下。他看了眼表盘上的日期,靠着车一言不发地吸烟。

    两年了。

    等到后半夜,他望了眼那黑洞洞的窗口,终于默默驱车离开。

    夜凉如水,一辆车在沿海公路上飞驰,直到海边才停下来。

    这几年,对这片海他不再陌生。

    丢下车没走两步,袁容就定住了。

    低垂的夜幕下,一个人坐在礁石上一动不动,脚边堆着几个空酒瓶,衬得背影越发萧瑟。

    郑学下意识回头,看清来人后缓缓站了起来。

    袁容没有上前。

    有那么一瞬,时间像静止了。两人隔了段距离,一时只望着对方,耳边唯有起伏的海浪声。

    久久,袁容走上礁石,直接坐下开了罐酒,喝了口:“海市的海不一样。”

    郑学“嗯”了一声,坐到他身边。

    黑色的大海在月色下格外深沉辽阔,两个人并肩坐着间歇聊几句,都没提今天是什么日子。

    喝到一半,郑学突地说了句,“我昨天回a市了。”

    袁容半垂着眼帘,安静在听。

    “去看了看。”

    没人再说话,两人各自喝着,过了半晌袁容开口:“张元他叫过我。”

    “什么?”

    “矿井下,他叫我..哥。”袁容轻轻吐出这个字。

    郑学手里的易拉罐发出细微的咔擦声,顿了下道,“那傻小子,总觉得他师哥能成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折在那底下——”连灌了几口酒,他自嘲地笑笑,“怎么就那么信我?”

    “还有孩子,现在该会叫爸爸了。袁容,”

    郑学突然转过头认真看他,声音轻柔下来:“当初,是我对不住你。现在你有伴,也混出来了,我替你高兴。”

    “但你凡事小心,姓贺的不一定能消停。”

    “你呢?”袁容打断他。

    “?”

    “放下了么?”

    郑学的脸僵了下,笑笑,声音低哑:“当然。”

    袁容没有动,只定定看他。

    “天晚了你回吧,我自个走走。”说完他局促站起身,却被袁容拽住。

    “回吧!”郑学突地拔高声音。脚边一罐啤酒跌下礁石滚进沙滩里,发出沉闷的扑哧声。

    俩人僵滞了会。

    郑学别过脸背对他,低声开口,“我放不下。”

    起风了,海面波涛滚滚。

    “我过不去,袁容。”

    郑学声音几近哽咽。

    袁容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他终于痛吼出声,声音被揉进风里,支离破碎。

    “没放下张元,更放不下你!可我害了孩子,搭了兄弟的命,留你一个人在痛苦里挣扎,我甚至没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