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拥住人紧紧握住,再也不放开。

    等我,请再等等我。

    一口气冲到个楼道口,狂喘着仿佛心脏都要从嘴里呛出来,抬头看了眼,虽然记忆不甚清晰,但他知道是这里!

    不远处的楼门里传来声响,当那张让他疯狂的脸出现在路灯下,郑学感到浑身的血直往脑门上冲,抬腿奔过去。

    一声惊雷响彻天际,也打住了郑学的脚步。

    袁容的身后还跟出几个人,却显然不是他的手下,仔细看才发觉他只是被夹在中间被动走着,路灯拉出这群人纷杂的影子。

    在交错的人群中,他看到一把枪顶在袁容的身后。

    郑学感觉一身热血凝固了,赤红着眼紧盯着袁容的脸,痛楚烧灼般的涌过胸口,手指几乎把腰间的枪摁出个坑来,气息哽了一下,艰难的侧身隐到暗处。

    他不能。以自己目前的战斗力,如果暴露了,首先被牵连的就是袁容,他不能用袁容来冒险。

    说来讽刺,他是警察。护天护地,却护不住自己最爱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袁容被塞进车里,扬长而去。

    他环顾四周发现袁容的摩托车还未熄火停在那,郑学一步跨上,追了上去。

    “帮我追辆车!”

    路上,他给小孟去了个电话。

    “学哥,你不是在——

    ”牌号:xxx,兴隆大街,黑色越野,请求支援,快!“

    山道上鸦默雀静,这个点是黎明前最黑的时段。

    一辆吉普疾驰在土路上,车身很快潜入弯道深处,与茂林融为一体。连绵的群山遥遥望去,只有更远点的山沟深处透出零星的亮,偶尔听见汽车往来的发动声,这是出入海市的最后一道关卡,再过去就是边境了。

    郑学站在卡道前,将相关证件还给货车司机,退到一边。

    根据小孟监测到的定位,他预判了那辆车的路线,抄小道一路狂飙赶到这里,说明来意套上制服联合海关一起卡人。

    但连过了四辆车,却都不是。

    他怕了。

    怕自己赌错了,如果他们的目的地不是这里,那袁容——

    这时,邵天柏带着小孟一行赶过来,看到郑学,走上前默默拍了拍他肩膀,想起下午接到的那通电话,袁容的声音很平静,只有一句简短的交代:“邵警官,替我多照应他。”

    郑学没有回头,淡淡的说了声谢,一瞬不瞬盯着路的尽头,紧握着拳一言不发,像绷着口气,静静等下一辆。

    四周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一辆没打灯的车进入视线由远及近,郑学看着那辆黑色吉普心漏跳了一拍,直到对方停在自己面前,才压了压帽檐走上去。

    司机见他来,很自觉送上证件。

    郑学看了眼,问,”几个人?“

    ”四个。“

    他绕到后座敲了敲窗,车窗缓缓下降袁容的脸随之露出来,他一身肃黑坐在三人中间,额前的发丝垂下来,对车外的动静甚至没有抬眼,俨然是个坐阵的。

    当看到人的一瞬,郑学眼底一热,他强压下情绪快速掠过袁容,公事公办:“里面的人,下车,查验。”

    却没人应答,他压着火,冲车壁狠锤一拳:“下车!”

    话落,邵天柏几人立刻上来围住那辆车,也下意识的隔开了郑学。

    车里的人却没被这阵势吓住,依然纹丝不动。

    “警方执行任务,劝你们立即配合,主动下车。”

    郑学被隔在人后,这时,腕上一阵轻微的震动。

    只一下,却足以让郑学心头巨震。他整个僵住,克制不住回头,袁容仍然坐在那,近在咫尺,又像远在天涯。

    他死死盯着袁容的侧脸,像是要将人死死刻在心里。深吸了几口气,才抬手按住邵天柏要拉车门的手,平静道

    “他们的车没问题,可以走了。“

    说完,无视邵天柏不解的眼神,向后退了一步。

    司机入座,车子重新启动的声音碾在郑学心上。

    车子交错的瞬间,他看见袁容转过了脸。

    郑学忘了呼吸,隔着人群四目相对,周围的人声仿佛统统褪去,只剩他和他。

    这一眼像望进了千言万语,仿若恒定。

    也就这么一眼,他们都懂了。车窗缓缓合上,阻隔了二人。

    郑学抬起手,看着表盘上属于袁容定位的红点,在胸腔里翻滚的情绪终于溃堤,直冲眼底,他神经质的笑了笑,却有滴水砸在表面上。

    当即跨上摩托,重新启动

    ”去哪?不要命了?“邵天柏及时拦住他

    郑学发动车子,冲邵天柏亮了亮证件,“不是说边境那缺人吗?我想我是最合适过去那个。海市我相信你能成。”说着认真看了邵天柏一眼”你知道的,我的命在那辆车上。“

    说完,全速冲了出去。

    漆黑的山路上,只剩两辆车一前一后。

    郑学隐藏着行踪紧咬车尾,透过后车玻璃看着袁容清瘦的背影,心里却生出前所未有的无畏,像一下都轻松了,他知道有个未来属于他们。

    他们仍在在这条路上一往无前。

    第一百三十九章

    傍晚的天际霞光万丈却渗不进密林,遮天的枝杈下丛深草密,虽然没入夜却已经一片浓黑。这片林子近乎原始,没有路,却也是个很好的屏障,警方很难监控。

    一双军靴不合时宜地出现,一脚踩进泥泞,紧跟着一身行军服的男人从灌木里钻出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了会,拿出望远镜看过去。远处高墙扎着电网,内侧塔楼里站哨的身上都带着明火,俨然是个军事基地。

    袁容就在这——天鹰大本营。

    郑学倏地矮下身伏进草中,避开看守巡视过来的视线。几天前一直跟到这里,里面守卫森严,那天早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载着袁容的车进去。他扎在林子里花了几天时间摸索地形,发现目前在这的并不止天鹰一家,那些层叠的茂林深处还蛰伏着其他帮派,甚至碰上过个把熟面孔。

    后来才知道失忆这段时间,黑道为了老九的缺口都铆这来交锋。

    郑学咬了口野果充饥,这几天和邵天柏根据实地情况制定了初步的围剿路线,已经有一批人驻扎在外面的寨子。

    这时,几只鸟怪叫着往高墙方向飞去,几下枪响后,鸦雀无声,一只鸟的尸体砸在身侧。他心脏下意识一抽,神色复杂望向那高墙上的铁网,跟着手机一震,是邵天柏给的新线索。

    上面显示袁容最近有数笔巨/大额转账,甚至名下的房产也皆数抛掉,所有的资金全部流入一个境外账户,郑学板着脸往下翻,户主叫rickyam,而此人目前也在边境。

    袁容这是拿出了全部积蓄孤注一掷,郑学眼里抹过丝复杂之色,压下情绪靠进草堆,边等天黑边开始琢磨rick这个人。

    一入夜气温陡降,风声呜咽着像从地缝里钻出来,远处的林间能看到移动的灯火,影影绰绰仿若鬼魅,郑学约莫知道,那是道上的又在私下接头。他绑紧腰间的枪袋,戴上夜视镜,轻身跃进树丛里。

    疾步穿行,期间避开几拨人,虽然不知道都是哪门子来路,但今晚这些人似乎比之前更活跃。

    郑学继续往前,亮光越来越近,渐渐传来压低的人声,他在个石墩子前停下,拨开树丛。,隐约有三四个人,举着手电四下散开不知道在找什么。

    靠近他这侧单站着个人,郑学暗自在他身上扫了两遍。

    这张脸...有些熟,右手腕的玫瑰纹身在灰暗灯光下若隐若现,特征和邵天柏给的照片一致——rick!

    他沉下心,判断了下形势,踢动脚边的石头,树丛发出的响动吸引了青年的注意,他撇过头眯眯眼,往前走了两步。

    郑学屏住呼吸,又踢了一颗。

    那青年猛地钻进树丛。眼前黑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愣神间,脚下落了颗子弹,紧接着又是一发,rick跳开呼救了一声,想回头却已经来不及,那子弹一路撵着他,等回神才发现已经远离队伍。

    枪停了。他望着黑峻峻的四周,喘息稍定,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是人是鬼,出来。”

    这时,身后一阵劲风,他被整个扑在地上,就听上方传来一道威严粗粝的声音。

    “rick。”

    “我不是。”手下的青年挣了挣。

    “连名字都不敢认了?”

    rick见躲不过,喘过口气:”哪路的?“

    “袁容知道吧?”

    rick顿了几秒,支棱起精神。撇过脸看清人,眼里瞬间没了慌乱,倒浮起一丝玩味:“是你。”

    郑学没有在意他的那句意味深长,直切正题:”为什么拿他那笔钱?“

    “你替他来讨债?”

    郑学不置可否:”你答应他什么?“

    ”我在帮他。“

    “帮他进火坑?”

    “郑警官,让他入局的人,是你。”

    郑学压着rick的手紧了紧,听rick继续说:“我要没记错,他原本不用做这一切。那木头押上所有身家,可你那会是不是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rick笑笑,“至于我,不过是顺势而为各取所需。”

    郑学没反驳他,执着地又问,“他要你做什么?”

    “他花钱请我来看戏。”

    “什么戏?”

    “道上正演什么就看什么。”

    “这戏演到哪出了?”

    rick想了想,蹦出两个字:“夺魁。”

    “你,只负责看?”

    “我?我还负责捡赏钱。”

    这时,草丛那传来脚步声,郑学利落收手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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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脚下的寨子地处两国交界,常年鱼龙混杂,犯罪率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