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学一进门就看到他手里的抢,和桌上零散的几颗子弹,外套褶皱不堪地扔在沙发,再看眼袁容的落拓样:“出什么事了?”

    “老九的买家被我们断了。”

    “是今早那起?”郑学脸沉下来。

    “嗯,周扬的意思。”

    “具体的?”

    “他突然定了要和老九合作搞那药,我顺水推舟。”

    “这么干老九能饶你们?”

    “放心,做得挺干净。你们查到了?”

    郑学语塞,绷直的身体松下来:“没。”

    正脱雨衣,就听见一句,“要配合郑警官去自首吗。”

    他愣了下,回头看袁容一眼,没说话。慢条斯理处理完身上的雨水,才走过来俯撑住沙发,把人笼在自己的影子里。

    “怎么不接电话?”

    “刚进门。”

    郑学静静望着他,又像压抑着什么。

    “下一步呢。”

    “我们上。”

    “什么时候?”

    “明天。”

    郑学一滞:“太仓促了。”

    袁容说得言简意赅,只要搭上老九,就能挂上红蛇。他们,就能往前再走一步。

    老九的下线断了,货砸手里,天鹰这个时候接盘是最好的时机。郑学很明白,只是,这个点卡得蹊跷,搞不好,便是有去无回。

    “郑学,这是个机会。”

    好一会。

    “我只怕你不能全身而退。”郑学认真看他。

    “有人跟,不会出问题。”

    袁容眼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交付,说完,堵住他的唇。郑学最终在这个细腻的吻里妥协,眉头却拧得更深。

    他或者袁容,注定无法像普通人那样享受平凡安稳,就算哪天真的出事,也是死得其所。

    可现在不一样,他们相爱了,他开始想要长久。

    “我等你信。”郑学眼里的温柔再也抑不住,叹口气:“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不能像今天这样,我担心。”

    “好。”袁容回揽着郑学倒进沙发:“明天结束,任凭处置。”

    “先验货。”郑学笑,手卡上袁容的腰。

    沙发上两具结实的身体交叠起伏,冬末深夜的潮湿空气让人颤栗,他们紧拥住彼此,如果前路是深渊,那就一起坠落吧。

    一早,袁容穿戴整齐,将随身带的枪满匣后下了楼。

    海市口岸附近一个仓库。里面对于一早闯场子的不速之客似早有防备,人一进来,就被上下几层枪口对准。

    可出乎预料的是,对方并没带人,只这么孑然一身,堂堂正正踏了进来。无视满室的戒备,喊了声:“九哥。”

    “少攀路子。”老九站起身,用枪顶着袁容:“你什么人。”

    袁容眼皮掀了掀,从兜里掏出支烟,塞进了对方的枪口,道。

    “一路人。”

    郑学强压着心绪不宁在警局忙了一整天,稍有空隙时快把桌上毫无动静的手机盯穿了。

    直到傍晚,手机响了,四个字——“晚上吃面。”

    郑学舒了口气,唇角无声咧了下。

    有了袁容相携,进展果然顺利很多,免去大海捞针,只要知道交货时间,老九势必提前确认货源,咬紧他,那批药的老窝或许也能浮出水面。

    耐着性子跟了三天,老九动了。

    入夜,一个健壮的男人从个老筒子楼下来,脚上蹬的那双军靴踩进水洼里溅了半腿泥,紧跟着身后传来沙沙声。

    他停下,打开手电往狭长的巷道照了眼,一只流浪狗见到光受惊似的窜到一堆废砖边。

    男人骂了声,猫进巷口的车。

    郑学抹把脸上的雨水,从砖堆后起身,上车紧追。

    两人一前一后,一路开到跨海大桥北岸的山上,曲曲折折绕了阵,老九熄火,从车里出来。

    郑学丢下车,徒步跟着穿过一个防空洞,不远的林间透出灯亮。

    他停住,等老九的身影走远才循着亮靠近。这俨然是个货运仓储,外围用铁杆围着,来来往往可见搬运的工人。铁杆上雕着吐信的蛇头,值守的人,见是老九都毕恭毕敬放行了。

    这是红蛇的据点?

    郑学不敢冒进,悄悄退出去。心里掠过一丝兴奋,盘算着回局里向上申请做下一步指示。

    但就在这一天,黑道出了件事。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林志强几天才请来的”财神爷”被条子给逮了。

    理由是贩毒——贺锋邮轮上那批货。

    这个节骨眼被抓,林志强没有很意外,倒像正中下怀。

    他连夜驱车进到个偏僻的小楼。

    推了门,一只鹰低空飞过,停在门栏处正直勾勾盯着他。

    第一百零九章

    从山上下来,郑学先打了个电话回a市把情况汇报给王局,转头就扎进局里档案室。

    海市对大部分货运仓库都有备案,虽不尽完善,但还是能碰碰运气。郑学埋头翻了大半夜,总算翻出点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