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寒假一个多月的经验,粟烈上手很快,抛开一点小毛病,其它堪称完美。

    “还完美。”吴龙嗤一声,“也不知道刚刚是哪个傻子打蛋打进蛋壳了。”

    粟烈:“……我不是捞出来了嘛?”

    吴龙挑眉:“那你偷吃的水果也吐出来?”

    粟烈翻个白眼,默默地进操作间。

    和老板聊天,句句话都是坑,他还是闭嘴为妙。

    因为是第一天上班,粟烈表现积极,从早九点忙到晚九点,泡在店里没出过门。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想早点洗澡睡觉,又被董慈莲拦住去路。

    “我没偷偷去约会,行程我都和老爸报备了。”粟烈揉揉酸胀的眼皮,“我好困,要洗澡睡觉了。”

    “你去阿龙店里上班了?”董慈莲单刀直入。

    “啊……是。”

    粟烈有些懵,回头看一眼摊手的粟雪庆,他解释:“今天刚去,准备过完试用期再和你说的。”

    “你烘培课老师让你去他店里上班,你拒绝了?”董慈莲又扔一记直球。

    粟烈彻底懵圈了,眉毛蹙成团:“谁告诉你的?”

    “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不去!”

    董慈莲气得脸都胀红了:“你跟我说你对未来有打算,叫我和你爸别操心。那你说,为什么这么好的机会要拒绝?!”

    “妈——你先别激动,等会血压又该上去了。”粟烈捏了捏眉心,耐着性子说,“是因为不适合我才拒绝的。总不能因为机会难得就胡乱往前冲吧。”

    “哪里不适合?”董慈莲指着窗外说,“人家都告诉我了,老师指名要你去,是看中你,想培养你。结果你到好,试都不试就拒绝,真当自己是块金子啊。”

    董慈莲越说越激动,粟雪庆拦都拦不住。

    她又指着天花板质问:“是不是因为小余?不想异地恋是不是?你们就这么鼠目寸光?!”

    “妈!”粟烈高声打断她的话。

    “不是,是我的决定和他没关系。您要骂就骂我,别把气撒到别人身上。”

    没等她回答,粟烈先侧身从空隙钻走了,“我去洗澡。”

    四月上旬,一场冷水澡,将粟烈满身的情绪通通冲刷。

    躺在床上,他阖眼又睁开,反反复复,盯着吸顶灯游神。

    迷糊间,响起清脆的敲门声。粟烈刚睁眼,人就进来了。

    粟雪庆黑着脸:“去和你妈道歉。”

    “不去。”粟烈撇过头面对墙壁。“感情要管,工作还要管,你们干脆养个机器人好了,方便省事,还特别听话。”

    自家孩子有多执拗,粟雪庆清楚,他没在坚持,反倒自言自语。

    “你妈傍晚散步听说这事后,回来气得晚饭都没吃。她要真想管你,直接去店里把你拎回家不是更快?”

    粟烈缩缩鼻子,用抱枕闷住脸。

    “当初你妈知道你和敬之在谈恋爱都没今天这么凶吧。”粟雪庆坐在床沿,拍拍他的小腿,“知道为什么吗?”

    半晌,粟烈没吭声,粟雪庆也一直不说话。

    真沉得住气。

    余光瞥一眼,看他坐在床边若无其事地回消息,粟烈闷声问:“为什么?”

    粟雪庆收起手机,长叹一声:“从初中起,你和敬之就几乎是形影不离。你们年纪小,错把这份兄弟情当成爱情也不是没可能。”

    “我们不是——”粟烈一跃而起,又被粟雪庆摁回去。

    “先听我把话说完。”

    粟烈憋屈地躺下,再次把头闷进抱枕。

    “我和你妈都想着,等你们工作了,认识更多人,见识到更大的世界,就会醒悟。或许是后悔这么疯狂,也可能是更加珍惜这份感情。但前提都是——”

    粟雪庆停顿片刻,粟烈悄悄地挪开抱枕,偷看他的表情。

    他很坦然,很平静,好像在教导的不是他的亲儿子,是擦肩而过的路人。

    “前提是你们要先走去舒适圈,走到没有对方的地方去看一看,那时再回头,就会明白到底是爱情还是习惯。明白之后的携手才有意义。”

    粟烈抿唇笑笑:“……说到底你们还是不相信。”

    “对,就是不相信。”粟雪庆直爽地点头,“现在有机会让你去证明,你还不肯去,你妈能不气吗。”

    “她哪里给我机会了,她只想管着我。”

    “说你傻你还真傻!敢情我说了半天你一个字都没明白。”粟雪庆气呼呼地抽他屁股。

    “你拒绝老师的工作你妈为什么生气?她是气你不肯离开舒适圈,非得黏着敬之啊!你要是离开了,遭受了生活的毒打还和他爱得死去活来,那你妈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粟雪庆越说越气,怒地一起身:“笨死了。”

    走到门边,他停住,说:“女人心海底针,要是你妈想法变了,神仙都救不了你。”

    开门,他又停住。

    “我要去哄你妈了。”啪嗒一下,他把灯灭了。屋里黑漆漆的,看不到他的表情,听语气,越听越像赌气,越琢磨越像反话。

    “你就睡觉得了。”

    在黑暗中,粟烈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陡然间,他一个鲤鱼打挺,拖鞋穿反都没顾,直奔主卧室砸门。

    “妈,我想通了!我要锻炼成长,我去老师店里上班!我等会就给助教打电话道歉!”粟烈兴奋地喊着,“您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干这种蠢事了。”

    十分钟后,门开了。蹲在墙角的粟烈立马起身,笑脸相迎。

    董慈莲双眼通红,眼角的皮肤干燥紧绷,一看就没少哭。

    粟烈有些手足无措:“助教没接电话,但我给他发微信了。有很诚恳地道歉,现在……在回复。”

    “错过了是你活该!”

    粟烈乖乖听骂,见状董慈莲脸色微微缓和,语气也稍微平和些。

    “不管回复是什么,阿龙那边都要处理好,不能让他难做。学校那边也是,要是毕不了业,我让你爸打断你的腿。”

    ……

    助教秦羿的回复来得很晚,粟烈握着手机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两回,才收到消息。

    秦羿:嗯,你拒绝的事我还没和老师说。那我直接说你同意了?

    小树苗:好的好的,谢谢秦哥。

    摁下发送键,粟烈兴奋地睡意全无,恨不得立马来场热舞庆祝。

    顾及到夜深人静,还有隔壁的父母,粟烈换了庆祝方式。他无声地下床,轻手轻脚地拿上钥匙,一口气溜到楼上。

    余敬之听到动静时,还以为屋里进老鼠了。刚想起床看一看,一个黑影猛地扑了过来。

    然后……准备无误地把牙齿磕到余敬之的锁骨上。

    余敬之忙不迭把人扶起,粟烈捂着嘴巴嘶嘶抽气,眼眶当即浮上一层水光,可见犹怜。

    “来之前也不说一声,长教训了吧。”

    余敬之马上把床头灯打开,用手机电筒仔细照了一圈,确定没有牙齿出血摇晃等现象后才松口气。

    粟烈则无所谓多了,舌头一转确定牙齿都还在健在就安心了。他掀开被子就往里面钻,还十分热情地拍拍旁边的位置,邀请余敬之一起。

    余敬之忍不住笑了,嘴角勾出一道弧:“等会不回去了?”

    “回,先躺十分钟再回。”粟烈努嘴,满脸都写着迫不及待,“快,躺下。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是秦羿回复你了?”

    粟烈有说他后悔了,要重新争取去梨市的工作机会。

    但具体原因没说。

    等人一躺下,粟烈立刻八爪鱼式地抱住,昂着脑袋说:“秦哥根本没和老师说,所以机会还是我的!”

    “停——”余敬之擒住他抓妖的手,稳住差点被晃晕的脑袋。

    “你怎么想的?突然改主意,前几次我怎么说你都不听的。是在阿龙那里不开心?”

    “都不是!”

    粟烈得意地笑:“这次异地是我爸妈对我俩的一次考验,要是顺利过关……”

    抽出双手,粟烈毫不客气地□□余敬之英俊的脸蛋,拉长搓紧又捏揉,像是在玩弄橡皮泥,偏偏橡皮泥本人还十分乐意。

    双眼亮晶晶的在听他说话。

    在期待。

    “要是顺利过关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插手我们的事。”

    粟烈眉眼弯弯,一双葡萄成了眯眯眼,嘴角快要扬到天上了。

    “余敬之先生,不用多久,你就能以粟烈男朋友的身份,堂堂正正到家里吃饭了。是不是特别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