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柏平静的望着夏如轩,“事到如今,青洪已经有名无实,仅仅是一个标识。我刚刚提到,有一部分的势力被你爷爷所掌控,他退到南方,平稳的抓住整个江南的能量。因为青洪高层都与另一个党派联系的太紧密,此时全部都激流勇退,没退的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所以在随后的几十年里你爷爷成为青洪资历最老的人,同时背景也很干净,就这样维持在这个平衡上坐上了江南大掌柜的位置。

    然而这并不是青洪的全部,还有另一部分的能量位处北方,在这个国度政治重心所在,因此不可避免的成为了官方的附庸——如今与其说是青洪,不如说是官方的代理人。

    官方同样对你爷爷进行了招揽然而他始终遵循着杜月笙先生当年的教诲,没有让手上的势力成为政治斗争的附庸品。但也因此在几十年时间里渐渐羸弱下来,到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和北方相争的实力。我想如今还尚且存在的原因,是因为你爷爷这一位当年江南枭雄的威望。”

    夏如轩并不是太明白这个江南的大掌柜是什么意思,又意味着什么,他望着夏云柏,“那么……爷爷控制的势力是……西郊会所?大掌柜又是什么?”

    夏云柏却是突然笑起来,“你难道真的以为,一个西郊会所的利益便成为这么多人争相追逐的东西?西郊会所不过是苏河青洪的一脉,而青洪的势力覆盖着整个江南,控制着南国的地下势力,在创造着惊人的灰色收入的同时,也在维护地下势力的平衡。

    所谓江南的大掌柜,便是控制着这一切,是南面青洪的头头,在这下面还有各省的分掌柜,这一切……曾经都是在你爷爷的控制之下,他是仅存的在当年延续下来让官方都不会想要主动去触碰的人。”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夏云柏脸上有几分骄傲。

    夏如轩皱了皱眉头,因为他捕捉到父亲的话,他说的都是爷爷控制的,而不是夏氏控制。

    仿佛看出夏如轩的疑惑,夏云柏叹息,“但因为你爷爷在世的时候,执意避免夏氏过深的烙上青洪的烙印,所以整个夏家除了你爷爷之外,没有谁是青洪人。所以便就此铸造了夏氏这样一个畸形的存在——源自青洪,却又清晰的与青洪所分割开。”

    “但也正因为如此,夏氏对于青洪没有任何控制力,此刻……整个江南的分掌柜都要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我想用不了多久,会有很多人抵御不了压力,从而投靠北边。”

    “投靠北边?”夏如轩一愣,很快想起开始那个男人说的话,“那今天来得这些人,在和您讨论的就是这个问题吧……北方的势力很大?只是我想,同样在这个国情下,还有北方的政治力量庞大的情况,青洪在北面的力量应该也不会太大。”

    夏云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刚刚来的那几个,都是其他省市的掌柜……南北的平衡,在你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他们还表现得足够的尊敬,勉强维持住南北的平衡。但是现在已经不行了。北方的青洪,已经不仅仅是青洪了。

    在依附着官方几十年下来,他们已经成为一股高层政治斗争里派系之争的能量。紧密的和政治联系在了一起再也没有办法轻易的分割。江南曾经有你爷爷这个大掌柜存在,而北方在老一辈退出争斗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大掌柜。同时他们已经进入到帮派的另一个层面上。”

    “另一个层面?”夏如轩一愣。

    夏如轩点点头,“要说起来,江南有与官方同样有无数交易,所以西郊会所甚至有制衡官员的力量……这算是权钱交易,换句话说,我们只是帮助官方,而不是依附官方;然而北方的青洪在融入了政治势力之后,已经成为了一股政治力量,他们的黑已经黑到黑白不分。这也是为什么官方一定要把南方收据在手中,你爷爷在世安然无恙是因为他已经执意不问世事。现在不同,官方不会容忍这样的势力被外人所整合。”

    “你一直提到官方势力,”夏如轩微微蹙眉,“我很好奇……你所说的高层……究竟有多高层?”夏如轩开口道,“像苏家那样?”

    “苏家?”夏云柏笑了,“在苏河省苏家的确算是高层,但如若在京城,在真正权力漩涡的重心,一个省部级副职会被绞成碎片——那些手中控制着青洪的高层,可是真正曾经或者现在位列中央序列的大人物,是苏国强仰望也难以企及的高度。也只有在那个层次,才能说想要让官方控制整个国度的地下势力。因此即便我们夏氏在南方拥有诸多关系,但这些都是无谓的挣扎。我曾和你说过夏氏缺少官方背景……其实要说起来,与我们交好的高官林立整个江南政局,只是这些人和北方那粉碎性的政治力量比起来,羸弱不堪。”

    夏云柏说的很慢,像是在仔细的思考着什么,“今天江浙的几位分掌柜就是来告诉我,北方已经正式下来青洪的老人打算名正言顺把南方的‘失地’收回去,所以很多年里,我们一直从青洪汲取源源不断的利益就会断裂。你爷爷的离世让那个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已经完全破碎。同时,夏氏只能祈求官方不会有任何动作。”夏云柏神情里有些叹惋。“官方想要让他们的代理人把整个国度的地下势力都抓在自己的手中,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但很多年前你爷爷就有所猜测,在最后南北收复之后,夏氏可能会沦为牺牲品。”

    “为什么,是利益问题吗?”夏如轩挑起眉毛,有些激动起来,“其实我觉得如果由此可以完全从这样的处境里抽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他脸上严峻的神情渐渐柔和起来,“如果是资金的话,那绝对不会成为制衡夏氏的原因,夏氏能够从青洪每年收取的利益有多少?十亿?二十亿?”夏如轩在这一刻眼神明亮,像是运筹帷幄指点江山的大将,让夏云柏一时有些失神,“我想我可以拿得出这笔钱……用不了几年,连海区就能给我们带来源源不断的利益,夏氏就会再也不需要依靠着什么,可以成为一个独立完备的家族!”

    的确,对于他来说,一年十亿二十亿换成美元不过是两亿美元的事情,“而且……”夏如轩补充道,“你曾经用一千二百万美元在friendbook换来的股权,你可以套现一部分出来,会有无数人迫不及待的进入,你只需要丢出一半就能够换回近十亿美元的庞大资金。这对于面对夏氏的资金缺口来说,完全不成任何问题。”夏如轩挥舞着双手,像是描绘悠远的蓝图。

    然而夏云柏的脸色仍旧平静着,他只是轻轻笑起来,“不错。”但是在他的笑脸上,夏如轩就是读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戚,“我最自豪的是你夏如轩已经创造了一个新的辉煌,我曾想让你过上普通人的生活,也许跟着苏国强那家伙,成为他女婿安然的生活就是因为我害怕你接触的太多,太好强,我一直觉得一个人的力量是无补于事的。我始终提到夏氏是一个畸形的存在,是因为夏氏是仅有的一个清楚所有的内幕,手上却没有掌握住什么的家族——而这才是我们也许会沦为牺牲品的原因。”

    夏如轩沉默着,他眯起眼睛脑海里仔细的想着这些事情,心里却是有些惊骇,原来已经涉及到了这个层次,在自己那些年小打小闹得到的收获还因此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在自己还在为了自己心里的那些无谓的念头挣扎的时候,历史的车轮沉沉的碰撞到的是一个无法触碰与撼动的权威。

    第356章 夏云柏的信念

    这也难怪……夏云柏会觉得一点希望也没有。他抬头望着窗外,天空有些阴晦,然而……真的没有一点转机吗,夏如轩得不到答案,也许这个答案要等到一切揭晓的那一天他才会知道。

    对于夏氏来说这将会是一个漫长的夏天,在平静无垠的表面下,涌动着的是宛如海啸般的惊涛骇浪。而就是在这样平静的时候,夏云柏又继续开口说话了。

    “事情并不是绝对的,另一方面,这也是你爷爷无奈的抉择,因为他不能让夏氏烙上青洪的烙印——共和国的红色政权不需要任何一个不像融入政治却可以独立控制整个江南青洪势力的大家族;他们最大的容忍是我们从这里获取大量的利益得到发展的机会,而只要我们试图和国家机器对抗夺势,就会被瞬间抹杀。同样即便选择融入政治,在风卷云涌的共和国高层政治博弈场,像我们这样的家族,也会很快成为无谓的附庸。这本是一个无解的局,而现在却出现了一个变数,一个也许可以扭转乾坤的变数。”

    夏如轩看见夏云柏那有些颓然的眼里是足以点亮一切的星火也许这样的烈焰在不久的将来足以掀起燎原的威势,他嘲笑般的开口道,“我原可以抽身而退委曲求全,拱手让出手上掌握的一切。这样可以换来安逸的下半辈子。但这不是我想要的,更不是你爷爷想要的。他之所以在当年那样不利的局面中,还是执意要建立起一个家族,而不仅仅是依靠青洪,就是因为他的梦想是让夏氏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这个世界上层庞大的世家。”

    “我与你爷爷有着一样的执着,你大伯他性格太温和,你小叔的视野却又不够开阔。所以二十年前你爷爷选择让我来掌控这个夏家。你身体里留着和我一样的血液,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年轻时候的影子,然而你比我出色一百倍,一千倍,这是我夏云柏此生最大的骄傲。我想你一定可以明白我所想的一切。”他双目如炬般望着夏如轩。

    夏如轩就这样沉静的望着这个内敛而锋利的父亲,他的话语终是触动了夏如轩心灵的最深处。他忽然明白过来,在自己记忆里的那天,当这个骄傲的,强大的,执着的男人有一天再也维持不了他手上的家族,再也无法追逐那个他为之努力了毕生的信念时,他会选择用那样决然的方式离开。他从来就不需要嗟来之食,更不需要委曲求全得来的生机。

    夏如轩忽然明白,他要挽回的不是这个夏氏,夏氏只是一个信念的符号,其实到最后他最终要去面对去挽救的是这个男人一生的诉求。

    “你刚刚提到的变数……”

    夏云柏的手指轻轻的敲击着桌面,他抬头望向夏如轩,“其一,我们如今并非一无所有,我手上的代理人控制着苏河省,而那个人……你早就已经见过。”

    “林鑫。”夏如轩挑了挑眉毛,直击真相。

    夏云柏笑了起来,“我不得不说你比我当年要出色太多了。”

    夏如轩脸上没有什么欣喜的望着夏云柏,而夏云柏也很快精简道,“林鑫是我们的手上微薄的筹码,但称不上说是可以扭转乾坤的变数,我想说的是那个变数是你……夏如轩,我的儿子。”夏云柏的眼神里忽然有些如同迷雾般看不透的色彩,“所有的一切,应该可以在这个夏天见分晓了,我会努力的去动用夏氏一切的能量,希望能够让夏氏找到一条可以搭上共和国上层的线。一切还未必就这样尘埃落定。”这是这一天,夏云柏说的最后一句话。

    对于夏氏来说,这个六月是复杂的而漫长的。

    时日不久,来自京城的北方代表来了。这一轮在江南的谈判,夏氏并没有任何操纵的能量。他们只能看着曾经由夏明荣所整合起来的江南势力开始离散瓦解。然而他并没有对此有任何的叹息,在这一个月里,此时还没有被北方拉拢的,就只剩下几位曾经跟随着夏老爷子闯荡的青洪老人以及这个由林鑫控制的苏河省。

    其实这也是无法逆转的步伐,对于青洪这个从历史上遗留下来的名称来说,它其实早就已经消失了。只是在夏明荣夏老爷子的手上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然而在这个国度,这样的势力终究会融进最庞大而有力的政治体系当中,跟随着政治的脚步与车轮轰隆隆的前进,最后被融化被碾压,从而就这样永远化作历史的尘埃。

    其实夏如轩在想,即便夏氏会遇上什么艰难险阻也不会来得太快因为前世的夏氏,是在爷爷离世后很多年才崩盘,但夏如轩又在想,或许那是夏云柏多年苦苦挣扎的结果。但无论怎么说,夏氏面临着有可能到来的危机,而夏如轩却不能停留下来自己的步伐。

    就在江南青洪的谈判之际,时节临近灼热的盛夏。夏如轩记忆里的另一件事情却是在这个春末夏初里开始逐渐有了涌动的迹象。夏如轩早就已经习惯记忆里的历史变得愈发的琢磨不透起来。因为可以说他对这个时空的影响已经大到一种地步。曾经在二零零七年就开始逐现端倪的次贷危机,因为某种情况推后了相当一段时间,一直到不久之前夏如轩看到几条新闻才感觉到这一次席卷整个世界的由次贷危机引发的金融危机终是要降临。

    对此,夏如轩开始有了最新的一轮动作。他已非曾经的泛泛之辈,斯坦福金融硕士的头衔让他可以轻而易举的依靠着广阔的人脉及时的收获到来自世界金融中心美国华尔街的最新内幕。在这个六月里,夏如轩做了一系列的大动作。引起全世界各界的关注,他甚至不惜让出相当一部分friendbook的股权,以及手上youtube的绝大部分股权,再通过信用贷款总共在这个六月里筹集了超过六十亿美元的资金。在这个时候,谁也不知道夏如轩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的举动就像是一个谜团,在让这个世界金融精英们注视的同时,却又无法不浮想联翩。

    在这个friendbook和youtube这两间公司的发展前景极佳的形势下,他倒逆向而行把手上的股权给让出去?在无数人的眼里这显然是一种奇怪的举动,而且有权威部门已经开始预测当friendbook公司io,也就是首次公开募股准备上市的这一阶段,手上持有着friendbook公司股份的人,将会获得超过百分之一百的利益……而这一天可能就在一年后,最晚两年后的某一天里,这是一个足以让人无限眼红的利润率,然而夏如轩却在这样的时候,为了眼前的利益把手上比金子还珍贵的,无数人争相竞逐的股权让以他人……甚至是以一个让无数人疯狂的低于二百四十亿美元估值的价格出售。这样的动作让整个公司的人都开始不解。

    friendbook内部更是因为这件事情引起了一系列的恐慌,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在公司的上升期把自己手上的股份出售,这对于一家此时几乎是由夏如轩一手控制的来说不是一件什么好事。不过夏如轩却清楚的知道,股权的出让不会降低他对这家公司的控制度。

    董事会五个席位,夏如轩稳稳的控制着其中三个——他自己一个,扎克伯格一个,莫雷洛家族一个。这才是让他完全肆无忌惮的原因。对于公司内部恐慌,夏如轩很快有了一系列看上去极具野心的动作和措施,进一步加强了公司的广告效益,成功地让公司内部的恐慌消散。

    然而很快夏如轩在公司里一系列有利的动作和措施让这种恐慌渐渐消散。

    这一次动作让公司的广告更具针对性,获得了广告客户的期待。这种针对性很好理解,举个简单的例子来形容,公司的广告运营官可以找到广告客户并对他们说,“我们可以让你向特定群体销售产品,比如仅限于居住在东北地区并且养宠物的常青藤名校毕业生。跟谷歌、雅虎或美国在线的横幅广告比较起来,效果更加明显,所以,你得为此支付一点费用。”

    虽然国际广告协议已经交给微软,但是美国国内的广告收益却有了一个大幅度的提升,截至六月末,公司在二零零八年的收入已经达到七亿美元,显然已经超过之前财务部门对全年收入十亿美元的一个预计。而这一次广告运营方式的改变,将会在接下来的六个月给公司额外带来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利益,也就是说,二零零八年,公司的年收入将在十六亿美元左右,与此同时,用户的增长幅度与公司的服务器支出也比之前预测的要高,但即便如此,纯利润也可以达到六亿美元,这个数据实属惊人和爆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