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车店内没有准备多余的衣物,段大少爷临时起意请来尹宿,便取了东陵武师的新衣服给他换上。再说都是武师,他表面上也不好厚此薄彼,干脆大手一挥,给尹宿又置办了两身一样规格的衣服。

    墨蓝色的衣服上,用暗色的线绣着墨色的竹,乍一看并不打眼,实际上却是清雅内敛,精美考究,处处彰显著邺城第一世家的底蕴。

    这样好的衣服,本该穿在自己身上。

    “原来是新来的尹武师,我道是谁出来混口饭吃,还这么大排场,不像是个下人,倒像是是个少爷。这又是桌椅,又是单独小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才是少东家呢。”张彪眼中毫不掩饰的嫉恨,说出口的话声音很大,整个大堂清晰可闻。

    奴大欺主这种事情是很严重的,一旦发现会被杖毙。尹宿虽然没有签卖身契,但是有雇佣契约在,他也勉强可以说是段家的下人,欺负到雇主头上也是说不过去的。

    大堂里零星几个在吃饭的客人都看了过来,有两个还先入为主,对尹宿露出了一副不齿的表情。

    正在擦桌子的伙计看到两人气氛不对,悄悄的从后门溜走,也没有人留意到。

    尹宿都要被气笑了,第一次遇见占别人便宜还要倒打一耙的人,“我的吃住都是段临和掌柜的安排的,你对此不满可以去找他们。不过现在,我倒是要先问问你,不问自取我的吃食,是何道理?”

    本来尹宿是想巧舌如簧地将他的行为与监守自盗画上等号,但转念一想,此人现在是店内护院,若是让客人们怀疑大车店的安全和信誉,就得不偿失了。

    段家大少爷待自己还不错,他可不是恩将仇报的人。

    张彪一时气愤之下做出的事,说出的话,前后不搭。被这么一问,以他的智商,一时间根本圆不回来,只能怒视着尹宿,似乎要随时暴起。

    论打架,尹宿就从来没怕过谁,失忆的他对自己的身手有种迷之自信。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瞄了一眼门口的距离,正准备一掌将张彪打出门外去,眼角却跳了跳。

    “我知道你是不满我一个新来的成了武师,但是你不应该怀疑大少爷的眼光。”尹宿叹了口气,拄着拐杖往外面走,“我给你一个机会挑战,如果你能赢我,我就主动去跟大少爷请辞,推举你为武师,你可敢出来应战?”

    “战就战,我张彪还能怕你个瘸子不成!”张彪被他一激,马上应战。

    “大哥且慢!你我二人同为芦山二虎,大哥有事,兄弟岂能袖手旁观,我王虎也应战!”

    一声大喝从后院传来,走到大门口的尹宿回头,看到另一个穿着护院头领衣衫的匆匆而来。

    这下好了,昨天敌视自己的二人组全员到齐,不愧是一个彪,一个虎,送死都上赶着。

    张彪看到自己兄弟来了,按下脸上的喜色,对尹宿说道:“尹武师既然能做到武师之位,想来也是武功高强,应该不会不敢应战吧?”

    尹宿皱了皱眉,眉眼间带上了一点忧色。

    张彪和王虎二人悄然对视一眼,心中更是稳了几分,这小子的拳脚功夫恐怕只是一般,还断着条腿。

    他们更愿意相信,段大少爷更看中的,是尹宿其他方面的功夫。

    “尹武师放心,我兄弟二人也不会以多欺少,我们一个个挑战,这总可以罢。”张彪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尹宿心中嗤笑,能把不要脸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一会儿可别怪爸爸不给你们脸面。

    “好。”尹宿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慢吞吞地出了大门,来到门前的空地上。

    今日有个大商队要启程,掌柜的忙得脱不了身,连生来找到他把大堂发生的事情一说,掌柜的整个人都惊了。

    前日才出了事情,今日要是再来一次,还是自家人打自家人,怕是谁也承担不起大少爷发怒的后果。

    别看段大少爷平日里一副温文尔雅的儒商模样,其实手段狠辣着呢,不然也不可能来邺城短短两年便稳坐第一把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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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大厨:还是我慧眼识英雄。

    下人们:苟富贵勿相忘!

    尹宿:论套路,你们是赢不了我的。

    地瓜:就是红薯,好像也有叫番薯的,各种叫法。

    碎米:古时候打米脱谷的方法和现在不同,是要用工具捶打的,现在农村还能看到一些打谷子的工具。这种方法打出来的会有一些米碎裂,就是碎米,除了米粒小一些,味道和大米是一样的。

    第11章 塑料兄弟情

    想起段大少爷可能会发火的情景,掌柜的段忠气得想出去把张彪活生生掐死。等他慌慌张张跟在王虎后面赶到大堂,气还没喘匀,便听见决斗从两人变成了三人。

    可怜年近五十的老人家差点没厥过去,恨不得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连生赶忙扶住了掌柜的,待他站稳后,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后背,示意他去看停在外面房子拐角的马车。

    马车靠着大车店的主楼左边停着,被主楼的墙壁遮住了大半车身,车身上雕刻着的山茶花犹抱琵琶半遮面,露出了一部分花瓣。

    那是段家的马车,不管是大少爷,还是二少爷,抑或是大小姐来了,只要是段家的主子来了,段忠就放心了。

    段家三兄妹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来了却不露面,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段忠整理了一下慌乱中失了仪态的衣冠,跟着店里的客人和伙计们一起去了店门前。

    大门外,张彪和王虎兄弟俩站在右边空地,高大壮硕的身形,和满脸凶煞的表情,一看就能让普通人退避三舍。

    对面的尹宿拄着拐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身形单薄,高高瘦瘦的少年模样,低着头,背有一点佝偻着,抓着拐杖的手微微有点颤抖,青筋凸起,像是有些退缩和害怕。

    谢辰坐在马车里,看着这个有些眼熟的身影,竟觉得有些烦躁。

    胸口闷闷的,骨血里压抑着的凶兽似乎在躁动,想要张口咆哮。

    他皱着眉,坐立不安地模样被段临看在眼里,不由心中发虚,小声问道:“表哥,你又不舒服了?”

    谢辰慢慢地摇了摇头,眼睛一直盯着车窗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