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不在战时, 粮饷,操练, 人员调动, 等等杂事也不少。谢家兵权虽已交给皇帝,谢辰的将军之职暂时还要担着,该做的事情还得做。

    “家事?”尹宿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并未打算细问,赵安却是得了谢辰吩咐,没有什么需要瞒着尹宿的, 当下就解释起来。

    “不错, 是为了回来祭祖, 最主要是为了把段夫人的灵位请回祠堂。”

    原来谢老国公一共有四个儿子, 一个女儿, 这个女儿便是谢辰的亲姑姑,段家三兄妹的娘亲,芳名雪妍。

    谢雪妍一出生就与南疆一世家大族的嫡长子定下了婚约,在谢老国公身边长到五岁便送去了南疆夫家,一生只踏足过大渊朝的土地一次,但一直未与谢家断了往来。

    五年前,谢雪妍病逝,临终心愿就是想回家乡,段家三兄妹抛下南疆的一切,带着母亲的灵位北上中原寻亲,最终定居谢家故乡邺城。

    谢国公多年来对家中送走幼妹的决定感觉心怀亏欠,听闻其遗愿,力排众议,不顾族中长老反对,坚持要将谢雪妍的灵位放入宗祠。

    谢辰前来邺城就是为了处理此事,以免有人给段家兄妹添堵。

    “谢家还有其他分支吗?我这些日子一点也未听说。”旁边站着的丫鬟见尹宿不吃了,端了漱口的茶水和擦嘴的帕子送来,他清理完自己,随口问道。

    赵安笑道:“谢家是世家大族,有不少旁支,他们平日里极少登门,您自然不曾听说。这整个谢家最有能耐的就是世子爷这一脉嫡支,他们反对也是无用。自古以来,官员爵位最高的便是一等伯,公爵这等位置是不可手握实权的,偏偏咱谢家的先祖例外……”

    “赵安!”

    一声呵斥,不怒自威,吓得赵安立刻闭嘴,躬身行礼,“世子爷。”

    一身天青色衣衫的谢辰走进门,在屋内的主位上坐下,理了理衣摆,“你的话越来越多了,给你换个说书的营生如何?”

    “这不是世子爷您说不用隐瞒尹公子……”赵安没敢直起身,声音越说越小“小的知错。”

    “下去罢。”谢辰没有责怪的意思,挥挥手让他退下。

    丫鬟极有眼色地送上谢辰常用的茶水,迅速跟着退出门外,赵安可是谢辰的贴身随侍,他都被撵出去了,自己还留在里面碍眼吗?

    尹宿看着这个消失了几天,又突然冒出来的世子爷,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生气他招呼也不打一个就玩冷战,还是应该作为未婚夫关心一下对方。

    没有剧本全靠自由发挥真的是太难了,单身二十多年的尹宿认为这基本就是一道送命题。

    “这两日你要尽快搬出去。”谢辰上来就放了一个大招。

    完犊子,这还是一道限时抢答题,尹宿反应慢了一步,谢辰就要他三振出局。

    “皇上不日将抵达邺城,驿站已送来急报。”见他没有反应过来,谢辰详细说道,“我父亲会随皇上一起来,如今我们还未行礼,不能让他看到你住在谢府。另外,将来我与你成亲,我们需要有自己的住处。”

    所以,即便是换了世界,还是逃脱不了要婚房这一关……

    尹宿现在分外想念自己的三层小别墅,本来自己还算个高富帅,这一穿越瞬间成了真·丐帮。

    连日来吃喝不愁,还有人伺候的日子,让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是个一穷二白的无业游民。

    谢辰端着茶慢慢喝着,继续说道:“我已决意与谢家断绝关系,这里的一切我都不会带走,将来生活要自力更生,你可会怨我?”

    尹宿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开玩笑,他娶媳妇儿可不是贪图嫁妆。

    见他没有异议,谢辰从腰间取下一只巴掌大的荷包,放在案几上,“这个给你。”

    墨蓝色的锦囊上绣着白色的兰花,处处透着雅致秀美。尹宿看看荷包,又看看谢辰的脸,心想:果然物似主人形。

    和男人谈恋爱就是不一样,送个定情信物都如此面不改色,干脆利落。

    尹宿的脑洞已经开到天际,他意思意思地脸红了一下,拿起荷包正要说话,怎么感觉手感不大对。

    荷包有点沉,里面塞了个什么东西硬邦邦的?难道里面这个才是真正的定情信物,外面的荷包只是个包装?

    他疑惑的打开荷包,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一看,一锭银光闪闪的元宝仿佛在嘲笑他的愚蠢。

    心好累,丐帮就不需要尊严吗?为啥定情信物都是银子,你当我要饭的?

    “这个,定情信物好……”尹宿咬咬牙,昧着良心夸赞,“好别致。”

    婚约都定了,凑合着过呗,还能离咋地。

    谢辰抬眼看他,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什么定情信物?这是你跑第一趟镖的工钱,十两白银,里面还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一共六十两。”

    “镖都丢了,还能有钱拿?”尹宿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是你应得的,丢镖不是你的错。”谢辰示意让他收好,“你当时跟段羽谈好的工钱是十五两,十两是那趟镖的提成,余下三十五两是段家给你受伤的补偿。”

    本来段临是打算给个五百两以上,他知晓尹宿应该急需银钱办婚事,不过被谢辰拦了下来。

    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段临给这么多银钱师出无名,而且不久的将来,也许还有一场戏要演,可不能留下破绽。

    尹宿从荷包里翻出五十两的银票,好奇地看了看是什么样子,又想起来一件事:“这些银子够我们盖房子,办婚宴吗?”

    人生中头一次,谢辰被问住了,国公府办的筵席,哪一次不是几百上千两银子起步,六十两的房子和筵席是什么模样,他一点都不了解。

    场面一度极其尴尬,在尴尬中,尹宿还觉得很是心酸。

    若是在现代社会,凭他的经济实力,就算不动爸妈给的那一大笔存款,也能给谢辰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现在可倒好,衣食住行今后都是问题。

    像谢辰这样的天之骄子,从小锦衣玉食,仆从成群,现下让他去过贫苦的布衣生活,他能习惯吗?自己又能给他一个安稳舒适的生活吗?

    此次谈话之后,尹宿出门张罗起住处的事情,他打听了邺城的房价,发现自己连一个最小的院子都买不起,只能买下最穷的街巷里不带院子那种。

    一间厅堂带两个小厢房的砖房也要三四十两银子,关键是买了房子之后,剩下的银子可能不够办婚宴,就算办完婚宴,后面生活又怎么办呢?

    不可能一点防身的银子都不留着。

    定居邺城还要有能谋生的手段,才能站稳脚跟。想起这个尹宿就恨得咬牙切齿,早知道会穿越,学个历史考古,或者农业专业都好啊,为什么自己偏偏是学电子计算机的!

    思来想去,宫廷官场这条路自己是走不通的,或许种田流还有点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