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个汉子的声音大喝道:“谁敢来我们观云村闹事?!”

    尹宿听声音像是赵行那个莽汉。

    随着汉子的声音落地,里正带着赵行等十几个村里的青壮年男人出现在竹屋门口,他们手里还拿着锄头和镰刀,一见屋里情况混乱,都已见血了,马上举起了手里的农具做武器。

    谢家的侍卫都是沙场上久经百战的喋血之人,即便人多也毫不畏惧,取出靴子里的备用匕首,与村民对峙起来,一时间剑拔弩张。

    谢国公见时机不对,只好先沉着脸,解释道:“我是谢辰的父亲,前来带回离家的儿子,家务事与各位无关,还请回避。”

    在他说话的时候,倚靠着尹宿站着的谢辰从怀里取出两样东西,塞到尹宿手中,就着靠在他肩膀上的姿势,说道:“尹宿,将这个拿给国公爷瞧瞧。”

    尹宿低头看他,轻声问道:“疼不疼?我先带你去看大夫好不好?”

    大概是因为自己前世的死因,尹宿对刀伤还有阴影,他现在即便强作镇定,声音都还是有些颤抖,只是他自己不曾留意到。

    “小伤而已,今日必须把事情做个了结。”谢辰摇摇头,他受伤已是习惯,这点伤还不放在眼中,只是现在的场合,他必须要示弱,给谢国公看,给村里的人看。

    尹宿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一件有些眼熟,是那日他所写下的婚书,另一件是一张折好的纸,不知是什么。他不好打开看,直接把手一伸,“国公爷,你还是先看看罢!”

    第57章 父子断亲

    叱咤沙场数十载, 谢宇义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被一群小辈戏弄于股掌之间。

    原来从头到尾,谢辰成亲的事件都是一个计划周密的阴谋。

    段临先修书引自己回邺城, 谢辰假装退让, 同意心上人以妾的规格进门,不过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私下里他们早就准备好了,要李代桃僵。

    虽然他还没有找到四个人是如何调换的关窍, 但在看完尹宿递过来的东西,谢国公要是还不明白自己被欺骗了, 那他这么些年就算是白活了。

    那红色锦缎一般的东西是用皎纱写就的婚书, 字迹显然不是谢辰的,婚书一般都是要娶的那一方来书写, 看到字迹他便觉不妙。

    细细看完, 谢国公便知大势已去,婚书的落款写得清楚明白,新人是尹宿与谢辰,证婚人是奎山镇知县,主婚人是观云村里正,上面还盖有县衙的印章。

    有了婚书, 办了婚宴祭拜天地, 将婚事广而告之, 全村都知晓此事, 还通报了官府, 怕是连户籍都被动了手脚。

    这婚事木已成舟,就算是皇帝亲临,也不能做出强抢他人妻子的事情。

    如果说婚书令谢国公满心愤怒,那么另一张写着断亲书的纸张,才是真正击垮了他全部的期望和最后一点侥幸。

    他以为无论如何,谢辰都还是会顾及着谢家。若今日不能将人带回,以后还有机会能徐徐图之,他不信两个男人真的能心甘情愿地守着对方过一辈子。

    日子久了总会磕磕碰碰,失去了谢家的权势钱财,贫贱夫妻自有无数的悲哀,再加上随着年纪增长,难免会有人动了别的心思,或者经不住外来的引诱而渐渐离心。

    世上哪有那么多牢不可破的结合,慢慢来,总有机会的。

    只是,谢国公怎么也想不到,谢辰如此了解自己的父亲,又岂会给他机会。他毫不犹豫地准备了断亲书,也斩断了自己全部的退路。

    “谢辰,即便你写下了断亲书,也斩不断你血脉里流淌的东西。”谢国公目光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反倒看不出多少愤怒,“你真的以为他会与你共度一生?“

    他转过脸,看了尹宿一眼,冷笑道:“他还没有真正见识过武魂血脉是什么样的罢?”

    明目张胆的嘲讽,还是在自己的地盘大放厥词,要不是看在他是谢辰亲爹的份上,尹宿这暴脾气哪里能忍到现在。

    侮辱我可以,侮辱老子的爱情就不行!

    中二少年尹宿如是想。

    他单手托住谢辰的臀部,把人抱了起来,原本谢辰还沉浸在父亲决裂的沉重心情中,被他一下弄懵了,“尹宿,你做什么?”

    谢辰的身高只比尹宿矮了不到半个头,但尹宿是用手臂托着他臀部下方将人抱起来的,双脚离地的不安全感和被抱起来的羞耻姿势,令他不由心里一慌。

    并不很宽敞的竹屋里外里加起来堆着十几个,接近二十个人,村民们都看到谢辰受了伤,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色衣衫,很是显眼。就算是亲爹也不能对孩子用刀砍呀,村民们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离开。

    现下还在僵持当中,所有人都看到尹宿突然把谢辰抱了起来,俱是一愣。

    “既然谢家和你断亲了,那他就不再是我岳父,我忍他很久了。”尹宿空着的右手用力一握,关节噼里啪啦一阵响。

    那天差的一招亢龙有悔,今日正好送给他!

    没有了游戏系统的束缚,即便是单手,他也能打出同样的招式。尹宿举起右手,谢国公知晓他要动手,也严阵以待,等他一掌要拍出去的时候,手臂忽然被谢辰抱住了。

    被他抱起来,高了一个头的谢辰弯腰去抓他的手臂,牵动了背后的伤,疼地他皱着眉,对尹宿摇了摇头,“谢国公年事已高,经不住你的一掌。让他们快些离开便是。”

    不知是不是成了夫妻就真的心有灵犀,谢辰猜测尹宿会用之前在大车店门口见过的那一招,那掌法掌势雄浑,能把人打得满地滚,对方难以招架,又极其让人解气。

    他虽已决心与谢家断亲,却仍是不能看着生身父亲在自己面前,被打的仪态尽失。他年纪也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练武的时候,能轻易能把自己揍趴下的父亲了。

    尹宿抬眼看谢辰,还有些生气,表情像个赌气的孩童一样。谢辰握住了他的右手,十指交缠,“我背上的伤口似乎还在渗血……”

    怎么把这么大的事情忘了,当务之急应该是自己媳妇儿的伤呀!

    尹宿面色一凛,连忙对里正说道:“赵叔,请大家把门口让开,让这两人赶紧滚蛋,我要去给辰儿请大夫。”

    昨夜跟尹宿喝酒喝高兴了,里正拍着胸脯让尹宿今后喊他喊叔,以后村里有啥事不懂的都可以找他赵叔。

    刚认下的侄子要帮忙,里正为了显摆出自己是有真材实料的,很是积极热心。刚才听见村妇们来报信,带着人就赶来了。现在侄子说放人,那就放呗,先给侄子媳妇儿治伤要紧。

    村长一发话,赵行跟着维持秩序,淳朴的种地汉子们放下农具,往两边散开,中间空出一条路来。

    “谢国公,您请。”谢辰的声音依旧温和,听在谢国公耳中却是冰冷如铁。

    “总有一日,你会回到谢家。”他深深地看了谢辰一眼,带着侍卫转身离去。

    马蹄声逐渐远去,尹宿轻手轻脚地将谢辰放回床上,他背后受伤,不能躺,只能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