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本身就不放心段家,生怕这家人哪一天揭竿而起,那么与其把段家放在邺城任由它发展壮大,不如直接调来京城,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他将段临发放到西北守边关三年,又将段泠悦接到宫中,段家全家老小全部留在京城,就等于握住了段临的命门。他想要让段临与谢家分庭抗礼,又不能让其脱离自己的掌控,这样安排最是稳妥。

    朝堂之事,谢辰如今不能插手,他在太子的帮助下顺利嫁给尹宿,卸下官职,跟谢、段两家都断了往来。他越没有动作,段家的所有计划才能越稳妥。

    段家一旦离开邺城,与谢辰的联系就只能被迫中断,山高路远,信件消息的传递难保不出纰漏。

    临走前,段泠悦给他留了一封信,除了叮嘱他不用插手两家的事情之外,还有一封带给别人的密函。

    这封信在大车店掌柜段忠的手里,按照段泠悦的吩咐,等段家人出发半个月后再想办法秘密送到谢辰手中。

    她不想见到谢辰去送行,那样的场面会令她感到难过,一旦进京,生死难测,也不知道他们兄妹三人下一次见面会是何时。

    谢辰能理解段泠悦的想法,他将信收好,和尹宿开始为下一趟行商做准备。

    带回来的龙井茶早就被人收购,腾云茶楼的陈山长还介绍来两位顾主,请尹宿去带回一些笔墨纸砚。

    这些东西所需数量不是很大,但胜在价高,一趟下来利润十分可观。只是有名的笔墨纸砚产地不同,要跑的地方很多,耗时较长。

    顾主出的价钱不错,尹宿盘算着他们约定好的交货时间,赶得快一些的话,先走水路去一次江南,再走陆路去采购别的货物带回,路线规划得好,时间是足够的。

    第二次行商,时间刚好是在清明节前后,正是各大商家赶着收雨前龙井的时候。金陵城的码头比往日更显热闹,尹宿与谢辰并没有在此逗留,直奔渌安村。

    村民们按照约定,将新收制的茶贩卖于他们,欢欢喜喜地收好钱正要离去,里正忽然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尹公子想要买下村子里这片茶山,雇佣我们种茶采茶,每月按固定日子发工钱,大家意向如何?”

    茶山上种的茶树不多,每户就那么点茶树,之前也找不到好买家,背出山去都卖不上价钱,茶树种下后也没费什么心思打理。上次卖了钱之后,大家对茶树上心多了,现在来说买下茶山,村民们面面相觑,暗自盘算着是有利可图,还是会吃亏上当。

    尹宿看到村民们的迟疑,站出来详细跟他们分析了这其中的利弊。

    茶叶每采集一茬,平均每一户人家能赚到两三钱银子,一年下来也赚不到一两。这还是在龙井价格暴涨,尹宿肯收茶叶的情况下,如果他不收,那么村民们还得千辛万苦将茶叶运出去,再找买家,还不一定找得到。

    茶山买断后,每户人家都能分到二两银子,还有一个雇佣名额,可以去种茶或者采茶制茶,每月都有月钱可以领,一人一钱银子,若是做的好,还会涨月钱。

    做茶山的雇佣长工,不必担心茶叶的涨跌,也不用担心销路,只需要好好干活就能有银子赚,月钱还不少,这对村民们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很快就有明白人听懂这其中的好处,当场就答应了,一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自然就跟着点头同意。

    字据立下之后,吴里正跟着尹宿二人去了一趟当地县衙,将地契等资料手续都一并办理完成,银货两讫。

    从县衙出来,送走吴里正之后,尹宿摸了摸瘪下去的钱袋,长叹一声:“唉,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银子,就换来了一张纸!”

    “你不是说这茶山就是你今后的聚宝盆吗?怎么现在舍不得银子了?”谢辰看他一脸忧愁的样子,好笑道。

    尹宿晃了晃手里的茶山地契,换上一副得意的表情说道:“这茶山在他们手里就是一片野菜地,值不了价,配合上咱们的门路才能变成金山银山。走吧,辰儿,去找咱们的伯乐去!”

    搞定了茶山的归属问题,尹宿和谢辰马不停蹄地赶往余杭城,去见一位能把渌安白茶送进宫中的伯乐。

    这白茶在这个世界出自渌安村,所以尹宿就给它改了改名,符合当地实情嘛。能帮到他们的人,姓聂,字空明,乃是余杭城的知府,已经告老还乡的李太师的门生之一。

    聂空明头脑敏锐,为人圆滑,有自己的处事原则,算得上是一名好官,在余杭城风评不错。

    可就算他不是个鱼肉百姓的昏官,也不是平民百姓容易见到的,或者说比贪官还难见一面,贪官至少还能用银子敲开门。尹宿递了拜帖上去,等了两天都没能见到对方,原本还有些亢奋的精神开始显得萎靡起来。

    谢辰不想看着他遭受挫折,第三日尹宿再去拜见的时候,他跟着前往,在看门人手里塞了一钱银子,请他带句话给聂知府。

    “请转告你家知府老爷,有一位姓谢的故人想见见他,顺便问候一下知府老爷的后槽牙还疼不疼?”

    等看门人进去通报后,尹宿求知欲旺盛地看着他,追问道:“辰儿,你与这位知府是旧识?他的后槽牙是什么意思?”

    谢辰看着紧闭的府邸大门,笑着解释道:“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年少的时候中了五皇子的计,武魂暴动,将太子和五皇子都打了一顿么。当时在场的还有其他几名伴读,其中就有兖州聂家的嫡长子聂空明。我当时还小,不会控制武魂,把他的后槽牙也一并打掉了。”

    兖州聂家是世家大族,几乎每一代都会有朝廷一二品大员,目前这一辈人中最有前途的就是聂空明。早在谢辰离开京城前,就听闻皇帝很满意他在余杭城的政绩,有意要将其调回帝京。

    身为余杭城知府,每日想来拜访聂空明的人不少,他不耐烦应酬,许多人都被门房打发了,不是公事很难见得到他。

    看门人以为今日老爷还是一样会打发了来人,不过出于收钱办事的道义,他还是老老实实把谢辰说的话转达了一下。

    待他一口气说完,本来漫不经心看公务的聂空明眉头一皱,迟疑道:“你说来人姓谢,提到了我的后槽牙?他长什么模样?”

    “比小的高出一个头,十分俊美……”看门人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他家知府老爷健步如飞地往门外走去,那背影都透着欢喜和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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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丐丐要发家致富了!

    第95章

    说说笑笑的尹宿和谢辰二人在门外没等多久, 紧闭着的朱红色大门就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男人, 看外形正是许多妹子喜欢的那种温文尔雅的成熟大叔范儿。

    男人一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谢辰,大笑着走上前, 口中说道:“想不到竟然真的是谢兄弟!什么风把你给吹到这儿来了,真是令人倍感蓬荜生辉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要上前想来拍拍谢辰的肩膀。手刚伸到半道上,对上谢辰似笑非笑的目光, 马上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掸了掸衣襟山并不存在的灰尘。

    “空明兄,几年不见,风采更甚当年。”谢辰在面对官场的这群人时, 脸上很少有笑模样。

    聂空明看着他熠熠生辉的桃花眼,颇有些哭笑不得:“你一上门就提醒我的后槽牙,它不见了这么多年,我何来风采可言。”

    谢辰想起那颗长不出来的牙齿,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笑言:“想不到空明兄至今仍然耿耿于怀,看来我这一趟不该来。”

    “来都来了,不若不住上一阵子, 倒显得我斤斤计较, 心胸狭隘了!”聂空明好不容易再见到他, 怎会轻易让人离开, 当下请他进府中详谈。

    全程被无视的尹宿满脸黑人问号jg

    他有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这个余杭城知府可能想给自己的头上一点颜色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