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喝了一口酒,反驳道:“四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尿壶还有自己的作用呢。”

    听着一贯促狭的小弟这么形容胡续,老四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在寂静的室内就显得尤为刺耳。

    “老四,笑得这么开心,可是想好咱们下一步去哪了吗?”愁眉不展的随雄揪住了偷笑的老四问道。

    “大哥,我……”

    “大哥,四哥刚才和我商量着,那半截身子入棺材的黄胖子最近娶了第八房小妾,小弟听那走商的说过,端的是人比花娇,四哥想去见识见识呢。”眼见老四卡壳,作为他好兄弟的老五及时伸出了援手。

    一直懒洋洋歪在毯子上的老三闻言也来了兴趣:“老四,最近可是憋的苦了?待会自去营地里找个清秀的泄火去吧,待到开春,咱们兄弟俩去黄胖子那走一趟,也见识见识什么叫人比花娇。三哥定让你得偿所愿。”

    “多谢三哥看顾,到时候头汤一定留给三哥您。”老四拱手谢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样将黄胖子才娶入房内的第八房小妾结局给定下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随雄闻言也舒展了眉头,抚掌大笑道:“咱们的下个落脚点有了。”

    本意只想替自己四哥分担火力的老五大喜,问道:“真的?”四个兄弟里脑子转的最快的他随后就反应了过来:“大哥是在打那黄胖子的主意?我看使得,那黄胖子尸位素餐,一味吃空饷过活,手下兵卒尽是虚架子,比咱们的儿郎差远了。大哥,让我去吧,三个时辰,只要三个时辰,我就能把黄胖子给您带回来。”

    听了老五的话,反应过来的老四老五也踊跃请战。黄胖子那个软柿子,只要是个人就能踩一脚,现成的好处在面前摆着,不去就是傻子。

    随雄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意:“那李胖子只顾享乐,哪有什么油水可捞,我说的落脚点是金汤城。”

    金汤城三字似乎有着莫名的魔力,只在一瞬间,帐篷里就静了下来,胆子最小的胡续更是咽了一口口水。

    “怎么,都缩头了?”随雄扫了一圈自己这些个蔫下去的兄弟,语气变得有些恼怒。不就是和那花木兰打了一仗,被宰了几十个弟兄吗,居然让他这些刀口上舔血的兄弟缩了头。

    “大哥,咱们现在只有五百兄弟。那金汤城可是一幢八百人,这不是找死吗?”片刻之后,老三壮着胆子辩了一句。

    “我说过我要自己去吗?那花木兰这些年好好的守城幢主不当,四处出兵征剿,又何止树了咱们一家敌?老三,你带着我手书去拜访刀疤,野马,和彪子三个,问他们有没有兴趣干一票大的。我听说那金汤城可是富庶的很,足够咱们四家分了。”

    “若是联合起这三家,则有儿郎两千,事可为矣。还是大当家英明。”胡续亦抚掌赞道。

    被胡续马屁拍的飘飘欲仙的随雄就这样做起了攻下金汤城,手刃他昔日仇敌花木兰的美梦。

    第七章

    祝英台是在震天的鼓声中醒来的。

    她的意识一直很清醒,只是如有千钧重的眼皮固执的阻止着她探索外界的心愿。她迫切的想要汲取外界的信息,比如说,她在哪?还活着吗?那个每日里给她擦汗喂食的人可否就是传说之中的幽冥行者?

    孱弱的身体本能一直阻止着祝英台做出这些举动,但震天的鼓声却激发了她不服输的欲望。

    费劲全力将眼睛睁开后,入目是透亮的天光。借着阳光,祝英台甚至能看清空气中飘散的浮尘。

    恍如隔世之感油然而生。多久了,她终于又一次见到光了。跌落悬崖那一刻,她以为自己此生休矣,没想到醒来时却是躺在冰雪之中。雪地中并没有可以参考的坐标物,饥寒交迫的她于是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想来是天无绝人之路,再度醒来就躺在了窗几明净的室内。扭动着僵硬的脖子看了看四周,祝英台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这里绝对不是化内之地,更像是传说中的北地。如果说先前那些冰雪只是让她隐隐有了一些猜测,那么这室内的胡床胡凳就让她坚定了这个想法。

    坠百丈之崖而不死,倏忽之间行万里。祝英台从未想过这些从来只在话本中才出现的故事会如此真实的反应在自己身上。然而很可惜,她不是周穆公。至于为什么?哪有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周穆公啊。

    门“吱吖”一声被推开,一个窈窕的身影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似是习惯了祝英台的昏迷状态,女子自将木盆搁在盆架上,拧干了毛巾就要来给祝英台进行日常的喂食。

    “呀。”费尽气力,祝英台才从喉中挤出一个音节。音节很弱,仿佛是刚出生的小马低吟一般。

    即使是声如蚊蚋的低吟,但也成功引起了那个女子的注意。木盆一下子就翻落在地,热水流了一地。

    “你醒啦!我要去告诉爷爷!”年轻女子似乎只注意到了祝英台醒了这一事实,兴冲冲的就往门外而去。

    这番举动倒让祝英台忍俊不禁,性急如火,虽然鲁莽但仍旧有一分不失质朴的可爱。刚才那惊鸿一瞥也让她安心不少,至少从面容来看,这个少女并没有北地蛮子们常见的宽目、异瞳、高鼻梁,也没有着胡服,荆钗布裙,是正正经经的汉家少女打扮。

    不多时少女又噔噔噔的跑了回来,对着祝英台疑惑的眼神露出了一个羞赧的笑:“对不住,我忘了最近在打仗,爷爷带着阿弟上前线防着军士们受伤了。”

    “打仗?”南地偏安一隅,承平日久。即便祝英台从小几次三番恨自己何不为男儿身,那样便可杀敌报国,建功立业。但却被父兄们用一句话堵了回来:“想要打仗?九妹,那得去千里之外的北边了。”于是心有不甘的她毅然决然辞别了父母,迈上了前往杭州求学的路途。

    她想的很清楚,既然不能手提三尺剑,荡平天下寇。那就要勤修圣贤书,抚慰一方民。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坠崖,居然真把她送到了心心念念的战场。

    那么,当务之急就是要搞清楚自己生在何方,局势如何,自己又能做些什么了。

    看着仍冲着她傻笑的少女,祝英台心中有了计较。这,就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啊。

    与宁静祥和的小院不同,花木兰三进的大院中此刻汇集着十来个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城外突兀出现的一彪骑兵。

    花木兰扬手止住了他们的议论,点了一个混在人群中的小兵:“八队三伍叶平是吧,就是你最先发现的那彪骑兵然后回来报信的?”

    小兵猝不及防被点,年轻的脸上浮现一丝因激动而出现的红色。那可是整个城内都奉若神明的幢主啊,居然和他说话了,还能叫出他的名字。

    还好也只是一刹那,作为斥候,战场上接敌遇险的情况多的去了,叶平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出列叩首大声答道:“正是属下。”

    “好,那就由你来和我们介绍一下这彪人马的来路。”

    叶平仔细回忆了一下,答道:“他们旗号很杂,单属下就看到了三路旗号。而且武器很差,十人中仅有二人披甲,箭矢有人少有铁矢,多为铜矢和骨矢。就是人数很多,单就列阵来看,不下于一千。”踟躇了一会儿,叶平继续说道:“而且,打法很怪,不似柔然人一般遇见咱们就要赶尽杀绝,倒是一触即溃,不肯……”

    花木兰仔细听着,闻言接了一句:“不肯伤亡?”

    叶平心底的迷雾被花木兰大手拨开,当即大声应诺:“是。”

    似是有了计较,花木兰说道:“幸苦了,这回出去巡弋的兄弟都去领五斗粮食吧。”

    叶开开心极了,他是真没想到这天大的馅饼会落到自己手上。那可是五斗粮食啊,漠北荒僻,缺钱少粮,粮食就是市面上的硬通货。有了五斗粮食,他都能给家里的弟弟改个良籍,不用隐蔽在豪长门下做帮庸了。日后无论是从军经商,都算是有个好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