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画真正值钱的,还是罗汉的上半段身体部分。

    能把人的身体画得那么好,那么真的画师,陈佑文是想不出有谁的,就是吴道子也做不到!

    “画上没有跋,没有款,没有印,怎知道是画圣真迹?”陈佑文问。

    刘无忌笑道:“不瞒待诏,这画是不是吴道子的,没有人能说清楚。不过能把罗汉画到这种地步,可称画圣吗?”

    “倒也是。”陈佑文点了点头,说道,“这画从品相看,的确是古画,多半唐朝的东西,保存良好。不过不能确定是吴道子的真迹,而且无款、无跋、无印,在收藏价值上是要打折扣的。”

    陈佑文不愧是“老书画”了,一番评论,不仅公正严谨,而且还不着痕迹地把《醉罗汉图》的两大卖点之一——吴道子真迹给拿掉了!

    还点出了此画另一大缺陷:无款、无跋、无印!

    中国的书画收藏,讲究传承有序,也就是要有作者的落款,作者和收藏者的题跋、押印。但是这本《醉罗汉图》绢本上是什么都没有。

    “陈待诏,让老夫也来掌一眼吧。”

    陈佑文刚刚说完,李唐已经到了他身旁。李唐是代表潘家金银绢帛交引铺来掌眼的。

    今天潘家金银绢帛交引铺是负责为书画交易融资的,自然要看看东西好不好了。

    陈佑文没有把画给李唐,而是问刘无忌,“机宜,可以吗?”

    “可以。”

    李唐从陈佑文手中接过画卷,也仔细观看了起来。

    “这应该是个粉本,如果老夫没有猜错,应该是敦煌石窟壁画的粉本。”

    李唐继续发表评论道:“衣服的画风的确是吴道子的,但是罗汉的身体不是吴道子的……吴道子画得没那么好,这罗汉画得太好了。”

    说完后,他就把画卷双手奉还给了陈佑文。

    “还有人要看吗?”刘无忌又喊了一声。

    “让老夫和小米也看看吧。”

    王诜和米友仁双双出现在了楼梯口,王老驸马又道:“高俅,去把画拿上来。”

    “喏。”高俅唱了个喏,便起身走到了刘无忌跟前,拱手道:“大官人,可否让驸马王刺史看看画?”

    “驸马要看,自然可以。”刘无忌对一边的郭京道,“三哥,你陪这位高大官人走一遭。”

    “好勒。”郭京应了一声,提着“吓人剑”就和高俅一起上了楼。

    王诜和米友仁一先一后看了画,都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就转身上楼,没有回自己的包间,而是进了刘有方和刘瑷所在的雅间。

    很显然,他们和刘氏两父子的关系是很不错的!

    “既然都看完了,那就开始唱卖吧。”

    从高俅手中接过画卷,刘无忌便蹬着椅子站上了桌子,把画卷高举过头。

    “此画,唱价两万缗,可有人要吗?”

    两万缗不是小钱,不过对于“吴道子真迹”而言却是很便宜的。在唐朝后期的时候,吴道子的画就值这个价!

    而北宋末年的经济不知比唐朝后期好多少倍……北宋末年什么的,也只有武好古知道,在别人看来,如今大宋内无藩镇外无强敌(西夏早就不强了,辽国也和宋朝和好多年),真正是太平安乐之世啊!

    这古董字画能不贵吗?

    不过唱卖就是这规矩,开价不能一步到位,这样才能引人竞买。

    “这画,入内内侍省的刘副都知要了,还望各位行个方便!”

    第二十六章 唱卖(五)

    行个方便的意思就是别和我争!

    而且陈佑文一上来就亮明了入内内侍省副都知的牌子,给人一种替宫里“和买”的感觉。

    与此同时,刘有方也和王诜、米友仁、吴元瑜、赵令穰、赵令松还有另外几个书画大玩家都一一打了招呼。这些人也给刘大貂珰面子——倒不怕他这个没卵子的,而是他们和刘有方都是书画文玩行的同好,都是朋友,自然要给面子了。

    所以,今天几个大玩家都不会出手,陈佑文只要镇住那些“好事家”,就能用比较低的价钱拿下武好古做的画了。

    不过,武好古今天是无人如何都不能让他如愿的。

    “两万一千缗。”

    听到武好古的唱价,陈佑文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两万两千……”

    “两万五千!”不等陈佑文的话音落下,武好古马上就唱了价,而且一口就加价三千,显得极为坚决。

    陈佑文看了看端坐不动的武好古,一拱手道:“这位大官人,在下的犬子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见谅。若是能留个名号,在下今晚潘楼摆酒赔罪,不知可否?”

    武好古的回答只有两个字:“聒噪!”

    “你……”

    “要不要啊?”武好古又怼了一句,“不要的话,画就是我的了。”

    “要!”陈佑文咬咬牙,“两万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