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好古已经起来了,洗漱完毕,正准备去找潘巧莲,听见敲门声,便以为是潘巧莲来了。

    “是我,和尚。”

    “是和尚啊。”武好古闻言忙去开了门,“快些进来吧。”

    “大郎,刚才和戒绝大师、智深大师一起用早饭,还给你和潘小郎带了些。”

    武好古也不说甚么客气话,便将傅和尚迎进了门。

    “给戒绝大师的画就快做好了。”武好古对和尚说,“现在只等那吴大官人到了,便可启程去徐州了。”

    傅和尚听了,便点点头。

    “大郎,今日和戒绝大师一起吃早食的时候,大师和我说了,想叫我陪他一起渡海去日本国……”

    “甚么?去日本国?”武好古一愣,瞧着这个和自己打小玩大的朋友,“留在开封府不好吗?”

    “好是好。”傅和尚言道,“但是没甚好前程,不如渡海去日本一搏,若能搞出些名堂,再回来便是高僧了。”

    和尚的话说得平静,但是语气却是极坚定的,显然是下了决心。

    武好古想了想,说:“听说日本国如今也是佛法鼎盛,还超过了我朝。你去那里,的确可能闯出来。不过……真要交上权贵,还是得有觐见之礼。”

    傅和尚眼珠子转了转,开口道:“戒绝大师也是这么说的,还请大郎帮我一把。”

    “和尚,你要大武哥哥怎么帮啊?”

    这时门外传来了潘巧莲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香风,就见穿着件翠绿色儒衫的美少年飘了进来。

    “潘十八郎。”傅和尚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小僧想要几纸书画而已。”

    几纸?

    潘巧莲皱起秀眉,和尚这要求可不低啊!

    潘家园赌斗后的武好古已经出名了,而且他早就定下了“惜墨如金”的路线,不会轻易给人做画。

    不过武好古却连犹豫都没有,马上便问:“想要几纸?画甚么?”

    听见武好古的回答,潘巧莲便在心中暗暗点头:这才够朋友啊!

    而且,傅和尚能立宏愿渡海传法东瀛,未来要么淹死,要么便是一代高僧大德。

    那么现在武好古助他一臂之力,将来还怕没有回报吗?

    而既然要帮,那么就干脆帮到底,傅和尚需要几纸,便画上几纸。

    “需要三纸。”傅和尚早就盘算好了,“一纸飞天,一纸毗沙门天王,一纸小相国寺图。”

    飞天,就是飞翔的天人,一般是女子形象。

    毗沙门天王是佛教护法神,知识之神、财神和武神。

    而小相国寺是不存在的。

    武好古问:“小相国寺图是什么?”

    “便照着应天府观音禅院画。”傅和尚说。

    “毗沙门天王呢?”

    “可画智深大师。”

    武好古点点头,鲁智深成了毗沙门天了,也不知道日后那个上衫谦信会不会天天拜鲁智深?

    “飞天。”武好古瞅了眼娇媚无比的潘巧莲,“十八郎,画你吧?”

    “不要画潘十八郎。”傅和尚却抢答道,“可以画我。”

    “男的飞天?”

    “不,是一男一女。飞天便是天人,是佛门中的护法神。素有男女之分,初时男飞天为马首人声,能歌;女则端正,能舞。不过近世以来,飞天图样,皆莫辩雌雄,今日便由某一人分饰吧。”

    第七十一章 和尚,再见

    六月初,盛夏降临。

    从应天府往东去的官道两旁,农作物正疯狂生长,绿油油的一片,铺满大地。

    从淮河以南吹来的西南风,驱走了笼罩在黄淮地区的暖湿云团,将整个大地都笼罩在了烈日之下。

    元符元年的夏,终于有了炽热的感觉。

    不过这热气并没有影响人们赶路的热情,官道之上,来来往往的车马,川流不息,营造出一副生机勃勃的景状。

    武好古正牵着马,和三个和尚并肩步行在官道之上。

    今天是他和傅和尚、鲁智深,还有日本和尚戒绝分手的日子。

    为傅和尚和戒绝和尚画的画,都已经完成了。一幅《戒绝罗汉真容图》、一幅《毗沙门天图》、一幅《飞天图》和一幅《小相国寺图》。

    除了《小相国寺图》是界画,其余的都是人像写真。当然了,这几幅作品都是工笔绢本设色,并不是武好古最拿手的油画,他的超写实油画可是杀手锏,不能轻易拿出来的。而且作画的材料也没有凑齐呢。

    另外,《戒绝罗汉图》、《毗沙门天图》和《飞天图》都不是一幅。武好古都留了底稿,随时可以临摹——这种宗教题材的图画市场是很大的,武好古当然要多摹几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