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孝庵想到这里,也不顾人困马乏,掏出干粮胡乱啃了几口,又喝了点凉水,便摇摇晃晃站起来大喊道:“弟兄们,都给老子起来,继续上路,今天晚上一定要到海州潘家庄!本官重重有赏!”

    “喏!”

    ……

    “马二哥,像你这样的北朝儒生,都是学甚底的?”

    武好古这个时候还没想到自己的头上绿云聚集,他正在和马植、米友仁,还有西门青三人在潘家庄园的听涛轩上观海、品茶、探讨人生理想。

    虽然认识马植的时间不久,但是武好古对这位“马二哥”却已经佩服非常了。

    人家是人才啊!

    能文能武,满腹韬略。

    虽然在历史书上是个丑角,但是大辽的灭亡他是出大力气的,燕云基本上也被他收复了,如果不是宋军的战斗力太差,大宋靠着他就算遂了一百六十余年的宏愿了!

    而且武好古还知道,在大辽的末世中,还有一个光芒四射的儒生——大石林牙,耶律大石!

    一个马植颠覆了大辽的锦绣江山,一个大石又凭借契丹残军开拓出了称霸中亚的西辽帝国,还打败了在西方如日中天的塞尔柱突厥帝国!

    光是这两个人物,同时代的北宋儒生中,又有几人可比?

    在武好古的后世灵魂来看,这就是北朝儒家教育的成功,同时也是宋儒的失败!

    要知道宋儒的数量百倍于辽儒,如果能出一百个耶律大石再加一百个马植,怎么会有靖康之耻?

    所以武好古就打听起马植读什么书了?

    “学六艺啊,学君子六艺。”马植笑问,“大郎和小乙都是读书人,该知道君子六艺吧?”

    “君子六艺”武好古当然知道了,就是“礼”、“乐”、“射”、“御”、“书”、“数”等六种技艺。

    其中的“礼”,并不完全是礼仪的意思,还包括了制度、法律和军事方面的内容。譬如“五礼”中的“军礼”就是讲军队规章的。

    而“射”和“御”也都和军事有关,一个是射箭,一个驾车和车战——现在没有车战了,自然是骑马和马战了。

    也就是说,君子六艺中是有相当一部分内容是相当实用的军事知识。而“数”艺和“书”艺,基本也是实用之学。

    如果用后世的说法,马植这样的“辽儒”主要是学实学的,而同时期的宋儒,则太注重道德文章而轻视了做事打仗的学问。

    当然了,宋儒重文章主要是宋朝官家们故意引导出来的!

    如马植和耶律大石这样的人物厉害是厉害,但是也实在忒危险了。一个整出联金灭辽,一个也杀将夺军去开辟了西辽江山,其实都不是好人……

    马植接着又道:“待到大郎北上燕云的时候,某家就领你去某求学十余载的燕山书院一游如何?”

    “好,一言为定!”

    武好古隐约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寻到“救国真理”了。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打听燕山书院的事儿的时候,郭京的喊声突然传来了。

    “大郎,潘大官人来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别了,潘巧莲(一)

    潘大官人黑了,瘦了,精壮了。

    以上这些是武好古见到潘孝庵时的第一印象。

    人虽然还是那个人,可是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里里外外都显出了精悍和振奋,神采飞扬,仿佛立即就要飞起来一样。

    “十八姐,大郎,啊,寅哥儿,你怎也在这里啊?”

    从马背上下来,带着满身的风尘和汗臭的味道,潘孝庵大步流星的就进了院子,看见出门来迎接的武好古、潘巧莲、米友仁便大笑着招呼。

    米友仁听见潘孝庵发问,也笑着回道:“十一哥,我刚刚拜了崇道先生为师,学习画技,现在自然要跟随老师左右。倒是潘十一哥你怎就跑来海州了?如今横山前线大战在即,北面的辽人也蠢蠢欲动。捧日军该是枕戈待旦吧?”

    “寅哥儿知道西北大战在即,还有甚好问的?”潘孝庵满脸笑容,并无半点羞愧地说,“某家这点本领,如何能上战场?便是去了也是给相公们添乱,因而告了病假,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情。”

    “十一哥一路好赶吧?不知是甚勾当,如此紧急?”

    米友仁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问得潘孝庵好不尴尬。不过面子上看潘大官人依旧笑得灿烂,没有半点做作。

    “生意,生意上的事情。”潘孝庵道,“北风起了,正是海商扬帆南下的时候,此时放债利息最高。海州这边的分号接了几单大买卖,不得不亲自过来主持则个。”

    海商的买卖是“看风吃饭”,西北风起时便要南下,东南风起时就要北上。

    因此海州港每到秋冬之季,就是商船满载离港的日子。此时自然也是资金紧张,利息高涨的时候。作为金银绢帛交引铺的东家,潘孝庵亲自赶来主持倒也合理。

    只是这路赶得有些紧了。

    “十一哥,海州这边向有老王掌柜坐镇,还有甚不放心的,看你人都黑瘦了,这一路也忒赶了吧?到底是甚大买卖?”

    潘巧莲看到哥哥的模样很有些心疼,忙和小瓶儿一块儿上去搀扶。

    “是向泉州来的白番放债。”潘孝庵早就编好了说词,“若是这几单买卖做成了,兴许将来能把买卖做到泉州去了。”

    “原来是这样。”潘巧莲还是有点将信将疑,不过当着大家的面也不好一个劲儿的追问,于是便说,“先去吃点,然后早点歇息吧。”

    “还真有点乏了,小瓶儿,且扶我去沐浴更衣吧。”潘大官人就和小瓶儿往屋子里走,突然停下脚步,一回头道,“对了,我离开开封的时候还见了端王府的高俅,他叫我捎个话,叫你早点回去,莫叫贵人等急了。”

    说起来武好古出门也有些时日了,也是时候回去再收一个好徒弟了。

    “十八,看来是时候回去了。”武好古扭头便对潘巧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