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好古一琢磨,就有点明白了,大概是要自己去辽国画谍画吧?

    这事儿还真不能推脱了。

    因为武好古早就答应了马植要去燕云走一遭的,而且武好古为将来的打算,也需要对辽国多多了解。

    若不亲眼去看看,能说了解吗?

    想到这里,武好古便笑道:“是何事情?”

    梁师成笑道:“正旦将至,辽国今年还会向以往一样派出贺正旦使。”

    大宋和大辽每年都会互派“贺正旦使”去对方的京城,祝贺元旦。同时,大宋的一些属国也会派出使臣来东京祝贺元旦。

    而“贺正旦”的活动不仅仅是在朝堂上祝贺一声,还包括赐宴、比试射箭、摔跤、检阅军队等活动。

    不过今年的情况有点特殊,宋辽两国因为西夏在横山大败而陷入了关系紧张,边疆上已经开始出现小规模的摩擦了。

    因此开封府的朝堂上一直在争论是否要派出贺正旦使赴辽的问题。

    而朝议的结果,则是不派贺正旦使,以抗议辽国最近边境上的挑衅。可是辽国方面,却在不久之前通知大宋,他们将会按照惯例派出贺正旦使。

    辽国的这个决定,则让朝中不少重臣和哲宗皇帝都大松口气——在大宋不派贺正旦使的情况下,辽国的这个决定是可以看成希望缓和的表示。

    这说明辽国之前的一系列边境威吓行动,都是虚张声势,他们根本没有开打的决心。

    看来现在的宋辽两国就是麻杆打狼,两头都害怕啊!

    既然辽国也怕打仗,那么双方停滞了一段时间的外交斡旋就将进入高潮了。

    在今天进行的崇政殿问对上,宰相章惇向官家赵煦提出建议,在正旦之后遣使赴辽进行“回访”,顺便搜集辽国境内的情报。

    搜集情报的重点就是两个,一是绘制谍画;二是通过马植和辽国境内的汉人义士接触,看看能不能建立联系渠道。

    而武好古作为“谍画第一人”和翰林图画局待诏直长,自然是要出马去辽国一行的。

    所以得到通知的梁师成,便亲自到佳士得行在十字街口上的总店,想要找武好古商量一下前去辽国公干的事宜。

    结果刚到潘楼街,就碰巧遇上了背着画板返回的武好古。

    “他们派出了贺正旦使,那我们是不是也要派贺正旦使?”

    武好古看着梁师成,有些吃不大准。

    现在可是个关键时刻,《李师师写真图》和《墨娘子舞蹈图》都在丰乐楼挂了好一阵子了,差不多该唱卖了。

    而且开封“七大楼”的花魁都已经选出来了,武好古要准备为她们画写真了。这个时候要是被抓去出使辽国,那可就太耽误事情了。

    “我们不派贺正旦使。”梁师成笑道,“现在都十一月了,也来不及派了。不过开春以后,立即就要派出使团回访。崇道兄必须得跟着去了……最晚两月初就得出发了,你得抓紧时间准备则个。另外,明日你得来翰林图画局,有些事情须得早些商议好了。不仅是谍画的事儿,还有贺正旦的事儿……我们翰林图画局得好好表现则个,好好画些东西,以显示我朝的大国威仪。”

    第一百七十七章 陈佑文回来了

    十一月底,隆冬已至,冰封雪覆。

    不管开封府城内是如何的繁华热闹,可以是出了高大巍峨的城墙,便立刻就能感受到冬天的肃杀。

    官道一旁的金水河早已封冻,没有了往昔的轳轴相连,另一旁则是雪覆的农田村落,农人早就猫冬了,只有袅袅升起的炊烟告诉冒雪行路的人们:待到瑞雪化尽时,又是春花烂漫日。

    再往前,便可以看到高大恢弘的西水门了。

    高厚而坚固的城垣,在冬日的阳光下透出一股天朝气象。

    路上往来的车马行人也多了起来,虽然谈不上川流不息,但还是营造出一番生机盎然的景状。

    陈佑文坐在一辆四面漏风的马车里面,将一件裘皮的袍子紧紧裹在身上,撩开了厚厚的窗帘,看着外面的景物,呼吸着这熟悉而又略显陌生的空气,一边有一种归心似箭的冲动,一边又害怕回到这座让他魂牵梦绕的城市。

    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他在从横山军前返回时,接到了儿子陈珍的一封书信。信中述说了武好古风风光光回到开封府,还有赵铁牛因为勾结梁山寇和拦路抢劫的罪名被通缉……

    赵铁牛可是拿了自家的钱去勾结梁山寇的!论起罪名来,自己才是幕后元凶吧?他要是被抓到了,会不会把自己供出去?

    一定会的!

    赵三黑子可没恁般义气……

    坐在马车里面的陈佑文现在真是悔恨交加,弃官逃亡的心思都有了。

    可是心中总还是有侥幸的念头。也许赵铁牛不会被抓住,儿子陈珍的信上还说了:赵铁牛多半是上了梁山,落草为寇了。

    上了梁山,那可就没有恁般容易被抓住了。自己总还有发卖了家当,卷款潜逃的机会吧?陈佑文一路上都在盘算这事儿,他是有身家的!城里面有店铺和房子,手里还有不少藏品,现钱也有不少,城外还有土地。

    林林总总加一块儿,十几万缗还是有的!

    这份家业搁在开封府不算什么,可是在别处,俨然是一方巨富了。要他舍了家业逃跑,那是无论如何不可能的。

    再说了,他在开封府还有不少路子。他可是当过待诏直长的,交友自是广泛,除了刘有方、刘瑷这两个老公,不少当朝重臣也都和他有点交情。便是赵铁牛咬了他,他有路子,有十几万的家产,还怕铲不平事情?

    至于武好古,哪怕他当了待诏直长,根基也浅得很,最多就是在亲贵圈子里有几个靠山。

    可那又如何?

    大宋的亲贵又不掌什么权,文官……东华门外唱过名的文官才是真正辅佐官家治理天下的重臣。

    一想到自己和几个朝廷重臣之间的交情,陈佑文提着的心就稍稍放下了一些。

    无非就是破财免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