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西门家的这400多人,井然有序,没有显示一丁半点的慌乱。很显然,西门家族对他们的控制是非常到位。

    他们中有谁敢悄悄跑了,就等着杀头灭门吧!

    赵钟哥则觉得西门家的兵就是装备太差了,也不说有没有马了,就是给他们配上铠甲、长矛和少量的神臂弩(破甲用的),都能极大提升部队的战斗力。差不多就能达到燕四家和平州张家(平州张家的战斗力很强,超过燕四家)精锐族兵的程度。

    如果大宋朝廷能在辽国大乱发生前练出五万这样的精兵,恢复燕云是不成问题的。

    而且,这样的兵其实也不难练出五万,只有几百个能牢牢控制一百个壮士的基层武官,再加上足够的钱财投入就行了。

    而张克公脑海中却浮现出了“牙兵”这俩字。

    这支兵根本不是保丁,完全是唐季五代节度使的牙兵啊!除了没有甲胄、长矛和军弩这种管制兵器,西门家的几百人分明就是几百牙兵啊!不过是一个郓州的土豪,居然也养了如此的精兵……这分明就是有异志啊!

    西门家有异志是无疑了,可是张克公一时也想不出该怎么整治他们。因为西门家的保丁是合法的,是根据大宋朝廷的《保甲法》建立的。而且他们现在的表现也不犯王法,按照王安石订立《保甲法》的初衷,大宋的保丁就应该是西门庄保丁这样的。

    一阵马蹄响动打断了张克公的思绪,他抬头一看,只见一骑飞驰而来。借着西门家保丁手中的火把,张克公发现来人穿着件黑色战袄,是西门家的骑士。

    骑士寻到了西门青的马前,就在马背上行了一礼:“报大姐,前方十五里外就是范家庄,范家庄周遭一片安静,并无梁山贼寇活动的踪影。”

    当然不会有了,因为西门青出兵之前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梁山好汉这会儿肯定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这一次,他们可是大获全胜了!在西门家的地盘上打破了一个庄子,算是报了丰县大泽乡之败的仇。今年的过路费也可以涨上一些,好汉们的日子也能舒坦一点儿了。

    “明府君。”西门青听完了禀报,便对骑马走在她身后的施知县道,“梁山贼寇果然望风而逃了,今晚我们就能收复安乐镇和范家庄了。”

    安乐镇是范家庄附近的一座小城,年久失修,城墙不少地方都塌了,原先做过阳谷县的县城,现在是个镇市,包给西门青的一个叔叔(他是包税商)了。

    这个镇子并没有被梁山贼寇占据,甚至连碰都没碰,那里是西门家的地盘,要是碰了安乐镇,西门青是要扣钱的……不过西门青现在还是提出了“收复安乐镇”,这当然是为了虚报战功。

    范家庄只是个“农庄”,总共就“一户”人,听上去太小。安乐镇再小也是一个城,里面的居民好几十户,收复起来功劳比较大。

    “好!”施大知县摸着白胡子,满意地点点头,“西门娘子,那就快些进兵,莫让梁山贼寇走脱了。”

    “得令!”

    ……

    “族长,族长……梁,梁山贼寇又回来啦!”

    范家庄,“弃武从文”碑旁,范家族长范开山正在儿子搀扶下愣愣的站着,看着劫后余生的族人们留着眼泪在收拾被梁山好汉蹂躏过的家园。

    现实中的梁山好汉也没《水浒传》里面恁般残暴,动不动就屠人满门,还要吃个人肉什么的,都是恶毒的诬蔑,不过抢人财物和奸淫妇女这种事情还是有的。做贼不就是为了这个?所以范家庄在不到一日的时间里面,的确遭了大难!多年积蓄下来的财物和两三百匹(头)各种牲畜,大多被洗劫一空。粮仓里的存粮也没了,还有不少年轻的妇女被强行牵手,还有一些子弟被虏走……

    不过梁山贼寇总是走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善后了,范开山琢磨着无论如何得把范之进等人“从贼”的消息捂起来。

    这事儿只要能捂住,范家义门就还能存在下去,这回的损失并不算甚底……

    另外,范开山还想了想幕后黑手的问题。他可不相信梁山好汉会平白无故找范家恁般大的麻烦。

    这个阳谷县不是西门家的地盘吗?他们怎么敢?

    正琢磨的时候,范开山突然听到一个让他悚然的消息:梁山贼寇又回来了!

    “你,你说甚?”范开山倒吸一口凉气儿。

    一个范家人说:“梁山贼寇来啦!都能看见火把了,族长,您快跑吧!”

    “跑?”范开山咬咬牙,“长剑!黑云长剑何在?”

    听到老爹要寻长剑,范十三秀才吓了一跳,连忙劝父亲道:“爹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您可别想不开!”

    范老头瞪了儿子一眼,“去你的!谁想不开?为父还是从九品的朝廷命官呢!你小子一日不中进士,为父就一日不能去见列祖列宗!要不然你和你娘还有那么一大家子人怎么办?”

    一个从九品的芝麻官一年好歹有144缗的俸禄,哪怕没了义门族长的位子,有这笔收入,范开山的小家就能维持了。

    他要是死了,那家里可怎么办?

    “那您要长剑……”

    “那是祖宗留下的!”范老头说,“到哪儿都得带上!”

    “哦。”范十三秀才松了口气,这才把藏在“弃武从文”碑后面的一把黑云长剑拿了出来。

    范开山看着祖宗留下来的,还保存的非常完好的长剑,不由长叹了一声。这可是昔日威震淮南的黑云长剑都的兵器啊!想当初范家老祖披重铠,挥长剑,万军之中任我来去,是何等威风?梁山上的那群贼寇要遇上祖宗,还不望风而逃?

    “走吧!”范开山叹道,“儿啊,若是你有了两个儿子,就让其中的一个学着用这柄黑云长剑吧!”

    范十三一愣,“阿爹,您说要让我的儿子学武?”

    “对!”范开山点点头,“我范家,必须要有人捡起这柄黑云长剑才行!”

    ……

    “莫哭了,莫哭了……”

    同一时刻,范之进正和他老娘一块儿大哭,哭得宋江都有点烦了,“上梁山入伙而已,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哭个甚?”

    听到上梁山入伙,范之进哭得更凶了,他可是一心想中进士的,现在居然被捉上梁山入伙!

    “莫哭了。”宋江似乎是怕了他了,摇摇头道,“你就在梁山住上些时日,待我梁山和各方英雄开过了庆功会,就放你下山如何?”

    所谓的庆功会,其实就是和各方人物讨论今秋的过路费。宋江想将范大秀才拿出来展览一下,以显示梁山的威风好抬个价。

    之后范大秀才也没用了,估计西门青也不会为他支付在梁山的生活费,自然赶下山去,让他自生自灭了。

    而宋江的这番话,居然让范之进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