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婆儿涨红了俏脸儿思虑了半晌,终于咬咬牙,豁出去了,“不过,不过奴还有个条件。”

    “条件?说吧。”

    “大官人不能把奴的光身儿画印在《花魁》画册上。”

    武好古闻言噗哧一笑道:“你想印我也不敢呐,要是真印出来,《花魁》画册还不叫官府查封了?”

    话虽这么说,可武好古心里面却另有打算。

    《花魁》画册的市场定位是北宋的士子文人,真要变成《花花公子》杂志也不见得能卖出去。所以能上《花魁》的大都是“文艺系的”女伎,往往还要配上一首“词牌”,很多都是找李清照这种级别的文人填的词,特有文艺味儿。现在开封、洛阳、大名、应天等中原大城的那些自命风流的文人(也有武人、商人),全都订了《花魁》画册。若是连《花魁》画册都不看,还能说是风流才子?

    可是“春宫画”的市场也是有价值的!《花魁》走文艺范,主打高中端市场。将来在界河商市再出个《春宫》,主打低端市场,走量取胜……当然了,《春宫》画册可不能以武好古的名义来办,那样会降低武大艺术家的格调。

    可以再起一个笔名,譬如宫崎隽什么的……

    另外,武好古还打算在界河大相国寺落成后,进军佛像画(印刷品)市场,佛像画在辽国应该会很大的需求。

    “那就一言为定了。”阎婆儿松了口气,终于下了决心,褪去了遮掩住下身的长裙和亵裤,整个儿赤条条站在武好古面前了。

    武好古打量着阎婆儿的娇躯,点点头道:“果然是一副好皮囊。”他又指了指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中搬出来的一张卧榻,“阎娘子,今日先画一张躺着的。”

    先画一张?阎婆儿心想,难道以后还要画么?这武大郎难道想给自己画一本光溜溜的画册?这可真是太羞人了……

    “喏。”阎婆儿应了一声,就遵着武好古的吩咐走向了卧榻,然后深吸了口气,便横躺了上去,还摆出了一个颇为诱人的姿态。

    果然是个好模特!

    武好古在心里夸了一声,又对站在一边,小脸儿比阎婆儿的脸还要红的杜文玉说:“文玉,站到我身后,看为师怎么画人体……这人体写生可是门大学问啊。要将人体的感觉、动态、结构、形态、神态都画出来,才算是小成了。为师之前也教过你两位师哥和端王一些皮毛,不过真本事都还留着,这次就先教你了。”

    先教我?

    杜文玉走到武好古身后时,脸蛋还是红彤彤的。

    小丫头其实是很有绘画天赋的,而且从小学画,自然能看出赵佶、米友仁、张择端所画的人像都不能和武好古比。武好古笔下的人像,往往姿态万千,形象生动,而且衣服穿得都不多,会展现出大片的肢体部分。而赵佶、米友仁、张择端的人像画其实就画个脸,最多再加两个手,然后就是“吴带当风”了。若是把阎婆儿扒光了给他们画,多半是画不像的。

    原来老师是藏着真本事没有教过他们啊!小丫头喜滋滋地想:真本事先教给奴,看来老师最喜欢的学生还是奴啊,奴可一定要好好报答老师……

    武好古这时已经拿起铅笔,熟练的在一张宣纸上打稿了——他现在要画的还不是油画,而是一张作为底稿的铅笔素描。因为他也不知道阎婆儿肯给自己画几次?所以得先画几张铅笔素描备着。

    另外,也可以让他最乖的好徒弟杜文玉初步了解一下人体写生。武好古可是真心要向杜文玉传给衣钵的,他现在正凭着记忆和自己的理解,攥写一本《人体写生秘笈》,将来也会先传给杜文玉。

    第三百四十三章 辽人的盘算

    辰时将至,阳光普照在北流黄河岸边的清州城。

    这座小小的州城,是河北东路境内少有的受惠于“三易回河”的城市。因为北流的黄河正好从清州州城以东的平原上流淌而过,并且在几十里外注入了辽宋界河。

    改道的黄河在冲毁了清州的大量农田之外,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商机。不计其数的商船会沿着黄河从中原腹地,从开封城下源源不断驶来,全都汇聚到了清州城到黄河入界之口的这段河道上。随船而来的商人会在黄河、界河交界处的清州榷场或者干脆在清州城出售自己的货物,同时再买入辽国商人贩来的商品,然后再逆流而下,将货物贩运去大名府和开封府。

    另外,从河北西路的真定府和定州流过来的滹沱河,也会在清州境内注入黄河。这条水道同样会给清州带来大量的货物——此时的定州可是赫赫有名的瓷器重镇,出品质量极佳的定瓷!

    不过人货云集对于清州城也不全是好事儿,因为这座靠近辽宋边境的城市实在太小了,根本容纳不下从各方云集而来的商人和货品。

    而扩建清州城是不可能的,根据《澶渊之盟》,辽宋边境是不可擅自增筑城池的。而且清州城又正正好好卡在了北流的黄河岸边,是一座可以控扼黄河水道的要塞城市。辽国又如何会同意宋朝增筑清州城?

    虽然辽国并没有“顺着”黄河水流(其实是逆流)南下中原的意图,但是他们知道大宋朝廷有多害怕这事儿。

    这可是大辽国用来在外交上压迫大宋的王牌,如何能让宋朝用一座坚城堵住辽军泛舟南下的通道?

    而在辽国不允许宋朝扩建清州城的同时,大宋这边的官员对于云集清州的船舶人口也头疼得很。那么多人在小小的清州城涌进涌出,会造成很大的治安和人口管理的压力。特别是许多行商船东还带着保押队,携带着弓箭朴刀,人数更是远远超过了驻扎清州的河北禁军。

    如果这些奸商和江湖豪客真的闹将起来,清州城的禁军能不能镇压都难说……

    另外,河北禁军实际上也和开封府禁军一样,变成了什么都会,就是不会打仗的军队了。

    所以清州商业的繁荣,也让清州城和清州境内黄河两岸的六个军寨的驻军,都做起来生意,战斗力自然是直线下降了。

    也正因为清州面临的安全问题太扎手,所以河北东路的安抚使司和转运使司眼下都是支持在沧州北部的界河两岸建立一座新的商市。

    虽然界河商市存在“不可控”的风险,但是它至少不在黄河岸边。而且在汇聚清州的客商都迁往界河商市之后,清州境内的禁军官兵们也许会将注意力从商业活动上重新转回军事……

    ……

    季秋的北风,已经有了几分寒冬的刺骨,不过对于习惯了北方草原上更加寒冷气候的大辽南京道留守萧保先来说,却是极为舒服的。

    他和刚刚升任大辽南京道转运使的马人望,就是这一次清州之会的正副使者。两人是在之前滞留析津府的宋使李忠陪同下(李忠现在是接伴使了),乘坐辽国的官船南来的。

    抵达清州城后,就入住了清州城内的迎宾馆,等待宋使张商英、张叔夜等人北来。

    馆驿就在清州城内最繁华的地区,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生得有些白净斯文,还穿着一件汉人书生的儒服,头上戴着软帽幞头的萧保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留守……”站在萧保先身边,和他一样在观察清州城的繁华拥挤的马人望地说问,“您因何叹息?”

    萧保先说:“看到敌国富强,民生安乐,我们难道不该叹息吗?”

    “富则富矣,强则未必。”

    萧保先摇摇头,“大宋是强大的,只是因为宋主蔑视武人,不修战备,因而才在用兵取胜之道上不如我大辽。可是他们一旦醒悟,以大宋十倍于我的人口,百倍于我的财富,大辽是没有办法抵抗的。”

    “留守,您认为大宋已经醒悟了?”马人望有点儿担心地问。

    “醒悟了!”萧保先咬咬牙,“慕容忘忧那老匹夫现在不正在帮宋人育将吗?”

    慕容忘忧的叛逃辽国方面已经知道了,而且还提出了交涉,不过大宋方面并没有理睬,还让慕容忘忧做了知枢密院兵学司事,最近还开始在西军中挑选25岁以下,有带兵作战经历的杂品武臣去枢密院兵学司受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