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武好古道,“林万成和赵钟哥在教我。”

    武好古当然不是在吹牛了,他现在得到了名师指点,一身武艺不敢说,不过骑马射箭马马虎虎算是会了。

    就是射箭的时候马不能跑,必须站稳了才行,而且……武好古也射不中靶子。

    呃,也不是很差了。武进士射箭要中靶的要求是绍圣四年提出的,今次武进士科举才第一次执行这样的要求。

    至于骑射的时候马要站稳……那也是理所当然的,要是跑起来再射,还要射中靶子,那就不是宋朝的武进士,而是阻卜人的勇士了。

    而且,对农耕民族来说,骑射不是生产生活必须的技能,学习起来的成本就很高了。能够做到骑马开弓的儒生就不多,若是再要求跑起来射中靶子,恐怕武进士就没人能考上了。

    不过武好古还是有信心练到可以在奔跑的马背上开弓射箭并且中靶的!

    “他们在教你武艺?”童贯道,“那就行了。这样吧,咱家先和你说说差事。其实也没甚底难做的,就是装个样子,到时候跟着咱家就行了。咱家负责唱名,你给咱家站台和开路。另外夸官游行的进士都跟着你走,从东华门上马行街,拐上潘楼街,再上御街,最后走汴河大街出城去琼林苑算完。”

    “路我熟。”武好古说,“我是汴梁子啊。”

    “还有就是你不能走太快。”童贯说,“虽然是骑马夸官,不过那些文进士多半不会骑马,是由禁军士兵拉着缰绳的,所以得慢慢走,走得快了说不定有人会跌下来。对了,那几十个武进士也要参加骑马游行的,他们得自己骑马,可没人替他们拉缰绳。到时候你得留心则个,不能让他们骑牡马(公马)……那些马都是从禁军里面借来的,有时候会有烈性子的牡马混进来,以往发生过武进士骑马巡游时落马的事情,真个是太丢人了。”

    ……

    “师傅,这里的官道上怎恁般多的车马行人?”

    “呵呵,徒儿,前边就是开封府城了,天下首善之地,自然有许多车马行人了。”

    “哼,该是朝廷把天下的宝物美人都聚到开封府了吧?要不然我们睦州怎会恁般穷苦?”

    “睦州可不穷,普天下比睦州穷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是啊,好东西都叫朝廷拿去了,能不穷吗?”

    “徒儿,马上要到开封府了,你可别再乱说了。”

    就在武好古、纪忆等人都开始为四月份的东华门唱名和进士游行准备的时候,在开封府以东的官道之上,一个上了年纪是和尚,正领着一个二十多岁,生得虎背熊腰的青年,一起策马而行,一边走还一边闲聊。

    就在高大巍峨的新曹门城楼出现在远处地平线上的时候,那青年忽然自言自语地说:“看见开封府了,想来也快见到墨圣女和姓纪的小子了……”

    第四百章 客自远方来(二)

    从江南睦州而来的这一僧一俗,原来是纪忆和墨娘子的熟人。和尚的法号是静明,是个有些瘦削的中年和尚,穿着一身白色的僧袍,五官端正庄严,还留着长髯,很有些得道高僧的模样。

    俗家打扮的青年是静明和尚的徒弟,生得魁梧雄壮,长着一副狮鼻阔口,双目犹如铜铃,炯炯有神,还留着一部络腮胡子,好似个能真善战的武夫。青年姓方,单名一个腊字。

    没错,就叫方腊!

    就是那位在历史上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摩尼教大起义,爽了不到一年就让宋军镇压下去变成烈士的圣公方腊。

    不过现在他还不是圣公,现任圣公是和他在一起的老和尚静明。而且他现在也没想过要造大宋王朝的反,他和师傅静明一起千里迢迢跑来开封府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颠覆大宋的封建主义江山,而是因为墨娘子的一封书信。

    墨娘子也是摩尼教的圣女嘛!虽然现在有点不务正业了,不过并没有叛教,也没丢掉圣女的身份——为此她可一直是守身如玉的。

    作为摩尼教的圣女,墨娘子自然无时无刻不想着要让摩尼教重见天日,从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教派,变成堂而皇之的合法宗教。

    而界河商市的建立,让她看到了摩尼教合法化的可能性。

    界河商市的《共和商约》中可是规定诸教平等的……既然是诸教平等的,那么摩尼教自然可以在界河商市公开设立寺庙了。

    另外,纪忆使辽的时候,还在辽国见到了回鹘过来的信奉摩尼教的使臣。这也让墨娘子知道了西域还有摩尼教徒活动的消息。这也坚定了她在界河重开摩尼教寺庙的信心……界河商市可是准备成为陆上丝路起点的!

    到时候,一定会有信奉摩尼教的回鹘商人到来。而界河的摩尼教寺庙不仅可以成为他们精神上的寄托,而且还能让界河的摩尼教寺庙成为摩尼教东西方两支的中心。

    说不定还能以此为基础,在界河商市重建摩尼教教廷!

    有了教廷,摩尼教才能重新发扬光大啊……摩尼教的组织有点类似基督教,是有教廷分教区的,不过现在已经变成一盘散沙了。

    此外,墨娘子还知道界河商市在未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万商云集之地,是有相当大的商机存在的。

    所以,她还想将摩尼教的大部分教产转移既安全,又有许多投资机会的界河商市存放。

    开封府内城,东十字街口。正准备将凌晨时一场“暗唱交易”中收取的佣金解往潘家金银绢帛交引铺存放的墨娘子,忽然听见有人叫喊她的名字。

    “墨娘子,前面可是墨娘子?”

    墨娘子早就习惯了这种走到哪里都能遇上“粉丝”的生活,于是就优雅的转身,脸上还挂着迷人的微笑,可是见到喊她名字的人,却是一怔。

    只见一个儒生打扮的番人,带着几个穿着棕色长袍,头上缠着白布的白胡子老番人,待走的近了,墨娘子才认出,领头番人儒生是泉州阿拉丁商会的少主白思文。

    在江南的时候,白思文常常代表阿拉丁商会去平江和明州同纪家以及摩尼教的一些选人家族做买卖——摩尼教的教职人员称为选人,墨娘子这一系的选人大多出自十几个波斯来的流亡家族。他们当然也有各自的营生,主要从事造船和各种波斯工艺品的伪造(就是假冒的波斯工艺品了,主要是波斯地毯和金银器)。因此和贩卖真的波斯工艺品的阿拉丁商会,是有不少生意上的往来的。

    呃,卖假货的需要真货做参考,卖真货的则需要购买一点假货摊低成本……

    不过阿拉丁商会在开封府并没有业务,因为开封府的“洋货”是被赵、艾、李、张、石、金、高、章这八大犹太家族(八个犹太家族的汉姓是宋太宗御赐的)垄断的,没有天方教商人的份儿。

    “白小乙,你怎到了开封府?是来应科举的?”

    墨娘子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她知道白思文虽然是天方教徒,但是却修习过儒学,还曾经参加过泉州的发解试。

    “果然是墨娘子。”

    白斯文大笑着走上前,拱手唱了个肥喏道:“方才远远看你的背影,有些眼熟,却不敢相认。这些时日不见,墨娘子确是大不一样,这富贵之气,要强上百倍了。”

    “小乙哥直恁羞臊自家。”

    墨娘子被他说得有些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