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官家在崇政殿上发了脾气,苏东坡的提举云台学宫到现在都没下来呢!

    除了苏东坡差一点没拿下提举云台学宫,旧党的干将苏辙和范纯粹(范仲淹的儿子)也没有能够成功起复。他们两人一个61,一个55,身体都非常好,而资历也足够,苏辙做过宰相,范纯粹当过阃帅,如果能够起复都是可以进中枢的。

    可这两人一个提举上清太平宫,一个干脆以徽猷阁待制致仕——才55岁就致仕了,这让那些60岁朝上才中进士的人怎么混?

    至于范纯粹的兄长范纯仁,倒是给了观文殿大学士,可是范纯仁双目失明,就是拜了宰相也做不了啊。

    所以现在韩忠彦这个“无党”宰相很有点光杆司令的意思!

    不过“无党君子们”也不是没有一点儿反抗余力的。左正言任伯雨、右正言陈瓘、左谏议大夫丰稷、右谏议大夫陈次升、殿中侍御史陈师锡(他们并不是旧党的老人,但都是不愿意依附新党的正直君子)等人从先帝山陵事毕后,就开始不断弹劾章惇、蔡卞、蔡京、张商英等新党奸人。

    现在已经把章惇、蔡卞赶出了开封府,蔡京也被贬出知江宁(还没有赴任),张商英的河北东路转运使也岌岌可危,看来很快就要完蛋了。

    可是这种程度的贬斥依旧不足以扫荡遍布朝堂的新党奸臣……

    而更让人担心的是,向太后现在也卧病在床,若是有个什么万一,朝中的君子正臣,可就没有靠山可倚了!

    一想到病中的太后,韩忠彦也只有一声长叹了。

    向太后毕竟不是高太后啊!这位老太太是没有恁般铁腕可以一举扫除奸党的。可是如今朝中奸党势大,而正直君子却力量薄弱。如果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奸党一扫而空就好了。

    想来想去,韩忠彦也没想到什么招儿,倒是天色已经不早了,暮鼓很快就要敲响。韩忠彦正准备收拾一下就回家去——今晚在府邸里面,还有些官员、新科进士要见。那些人当然都是“无党派”的正直君子,都是韩忠彦想要大用,或者想要和他们商量大事的。

    正准备收拾一下要带回家去的文案时,就见自己的女婿武好文走了进来。

    武好文办公的地方在秘书省,离两府不远,所以时常过来走动,联络一下感情。不过今天他却是有事要和岳父老泰山说。

    “岳丈,方才家中来人说我大哥从海州返回了,想要在今晚到府拜访您老人家。”

    韩忠彦了然一笑,武好古倒是会钻营的官儿,自己应该看不上他的,可是却不怎么居然挺欣赏这个幸近的。

    而且今天晚上自己还必须和他见面不可!因为这几日崇政殿上议论的焦点是“北面之事”——这是由于辽国平定磨古斯之乱的消息在大宋朝堂上引起的连锁反应。

    看来之前章惇对于辽国必乱的判断已经落空了,那么朝廷就应该调整先帝时代定下的对辽军事准备的国策了。枢密院兵学司还有界河商市这两个“对辽准备”的项目,是不是要重新考虑一下存在的价值了?这两个项目可都是章惇力主下搞起来的……几位正直的御史和正言,这些日子可都琢磨着要拿这兵学司和商市做文章呢!

    不过韩忠彦却顾虑重重,不敢断然下手。一方面他的性子本就有点懦弱;一方面他也知道武好古是官家的心腹,而界河商市又有许多开封府的将门投了钱。

    所以这事儿还是得先和武好古商量一番,摸准了官家的心思才好下药啊!

    ……

    “大官人,武东门到了,还和高丽国使团前后脚入城的,还有人看见武东门和一个高丽国官员相谈甚欢。”

    纪忆这个时候早就回到自己在开封府的家中了,正在阁楼里面和章援一块儿下双陆棋。

    章惇现在已经出授越州知州,正在赴任途中。不过章援一时还没有受到牵连,还在不久前升了从七品的宣奉郎,算是位列朝臣了。但是却没有给实职,还免去了校书郎,让他在开封府守选了。

    他本来想陪着章惇一起去越州的,不过却被章惇阻止,让他留在开封府看看风头,并且同纪忆保持联络。

    所以在纪忆奉诏回京后,章援就隔三岔五到纪忆的府中与之相见了。

    “忆之,武好古怎和一个高丽官员相谈?”

    章援听了纪家家人的通报,便皱着眉头问“高丽通”纪忆了。

    “那个高丽官应该是吴延宠,他是我朝的海州人士,家里是大海商,在高丽国很有路子。”

    “哦。”章援点了点头,“忆之,你说这武好古回京后会第一个拜访谁?”

    “那还用问?”纪忆哼笑道,“当然是韩忠彦了。”

    “他看好旧党?”

    纪忆摇摇头笑着,“他是汴梁子,将门婿,又是亦儒亦商,这等人物天然倾向元祐奸党的。”

    “可是元祐党人却想拆了兵学司和界河商市……这两样都和他有关系吧?”

    纪忆一笑,“想拆兵学司是真的,界河商市是那些惧辽如虎的元祐党人敢动的?”

    “说得也是。”章援也笑了笑,“忆之,你觉得官家会想拆了兵学司吗?”

    “这个……”纪忆思索着,“恐怕是会的!”

    “哦?何以见得?”

    “兵学司是有几个精兵的。”纪忆说,“而且还握在两府文臣手中……这可是坏了祖宗家法的事情。不过谁提出废除兵学司,谁离倒台就不远了!”

    “为何?”

    纪忆冷笑着,“因为官家是圣君啊!谁想让官家当雄主,谁就是忠良!谁不想让官家当雄主,谁就是奸党!”

    第四百四十八章 点亮灯塔(五)

    “说得也对。”

    章援叹了口气:“可惜我父子得罪了官家,即便真有办法让官家复燕平辽,也不得大用了。”

    挡人皇位可是比杀人父母还大的仇恨,这事儿也就在宋朝,要是搁在汉唐章家早灭门了。

    所以章援现在也不想什么了,只要能让他家最后退到海州安居,便是心满意足了。

    可是要做到这一点也不容易,因为墙倒众人推的真理用在章惇身上正合适,谁让他在台上总当恶人来着?现在官家不喜欢,朝中的同僚要么有仇报仇,要么幸灾乐祸。章惇还能有个好?一个编管海州是肯定的。现在不确定的就是这祸事会不会连累到章惇的子孙了……可千万别闹出个子孙不得为官才好啊!

    纪忆也跟着叹了口气,他也被章惇给连累了,现在如果不想办法自救,早晚得去海州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