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仲,你是不会被章惇牵连的。”

    张克公虽然在开封府守选,官职也不高,但是他的消息却非常灵通——这事儿其实还是他自己善有善报了!

    他的好朋友范之进现在可是大貂珰庞宽的门人,不仅负责教庞宽的几个傻侄子读书,还兼职给庞宽做个书吏,耳目可真是通灵到极点了。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你还有个天赐的良机,兴许可以掌握一支精锐。”

    “一支精锐?”张叔夜看着族弟,“介仲,你是说……兵学司的那几百人?”

    枢密院兵学司现在已经迁到沧州去了,而且也搜罗到了近500名西军、河北禁军和开封禁军中选拔出来的杂品武官。正由慕容忘忧和赵钟哥等人在训练调教,张叔夜自己也参与其中。

    “慕容老头和赵钟哥终究是辽国来的……”张克公言道,“章相公相信他们,可不代表上面相信他们。”

    张叔夜轻轻点头,只是自语道:“不过那两人的确有点门道,这些日子已经摸索出一套适合我们宋军的战术和训练方法了。”

    “那不是挺好?”张克公笑了笑,“哥哥正好把这些法门拿到手,日后还怕不能大用吗?”

    ……

    “这些日子,火已经烧到兵学司了?”

    从相府出来,武好古和弟弟武好文骑着马,并辔走在热闹的开封府街头。

    再过几日就是除夕了。这是武好古在大宋度过的第三个新年佳节了,和前两个新年一样,开封府上下,满满的都是年味儿啊。

    不过武好古的心头,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大宋的封建主义灯塔虽然可以点亮,但是练兵育将的兵学司却看着要被废弃了。

    没有了兵学司,大宋将来上哪儿去寻精兵?没有精兵,光有个灯塔顶屁用?看来这靖康之耻,还是要来的样子啊。

    “唉,那个衙门多遭人恨?”武好文仿佛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是笑吟吟道,“兵学司里面500个小武臣,将来都要授官啊!一榜进士才561个官,开封府恁般多的将门一年才能分到几十个荫补的名额,兵学司一次就拿下500个官……”

    说的也是!武好古回头看看自家的兄弟,也不知他的儒学有没有进步,不过做官的经验是积累到一些了。

    “你岳丈是何想法?”

    “当然是裁撤了!”武好文笑道,“只是曾布、安焘拦着不让,他们想把兵学司变成自己的刀把子。”

    曾布是右相,安焘是知枢密院事,两人都是新党的干将,想要保住枢密院兵学司——对他们而言,兵学司不仅是用来北伐的利器,而且还是用西军小将整顿河北禁军的工具。

    武好古突然勒住了缰绳,他胯下的走马也停住了脚步。

    “大哥儿,您这是……”

    武好古皱着眉头道:“你先回吧,我要去拜访高大哥,今晚便不回家了。”

    第四百五十章 殿前武士(一)

    和弟弟武好文分手后,武好古就带着奥丽加直奔高俅新置的宅邸而去了。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武好古的这位高俅哥哥已经换了两次房子了。现在搬到了开封府城西厢靠近原本的端王府的一处大宅子里面,从这处宅子到端王府是很近的,入了端王府后可以通过新修建的甬道直接进入皇城,的确是非常方便的。

    在换房子的同时,高俅的官职也升得飞快,现在已经升到了从八品的东头供奉官,还接了潘孝庵的亲王诸宫司使这个肥缺,替赵佶打理小金库。

    而潘孝庵在赵佶亲政后也马上升了官,武阶官跃升到了从七品客省副使,被派去延州当兵马钤辖了。潘大官人当然是不会打仗的,而且西北的兵马钤辖没有多大的实权。宋徽宗把潘孝庵这个银行家派去西北,自然是让他镀一镀金,顺便招揽一些西军的悍勇之将,将来才好大用。

    呃,宋徽宗是圣君嘛,圣君总是需要文治武功的,所以他得培养个把带兵打仗的心腹。

    现在他的三大心腹中,武好古是画商出身,看起来培养不成将军的。

    高俅比武好古也强不了太多,就是个蹴鞠高手,也不大像能打仗的样子。

    倒是潘孝庵看着相貌堂堂,又是开国名将潘美的后人,而且还当过捧日军的指挥使,有点像了。所以就很悲催的去了延州积累军事经验了……

    当武好古来到高俅府邸门外的时候,发现门外的街上停满了马车。马车边上都穿着绫罗的豪奴家仆守着,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武好古也不排队,直接驱马到了高府的大门口,一个大概是高府奴仆的汉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打量了一下穿着朴素的武好古,用鼻孔哼了一声:“此处乃是高宫司宅邸,要拜见的且去排队!”

    还要排队啊!武好古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微微一笑,心说:现在年关将临,可是送礼的大好时节啊!也不知道我家门外是不是也车马如龙?

    “本官是东上阁门副使,勾当界河市舶司,带御器械武好古。”武好古自报了家门,然后笑问道,“可以进去了吗?”

    “哦,是管市舶司的官儿……”看门的高家人吸了口气儿,市舶司有钱啊!然后他又看了看武好古身后,没有车马跟着,只有一个骑在马上的金毛婢跟着,难道是送给自家老爷的礼物?可是这礼物怎么还挎着一柄长剑?看上去凶巴巴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咬人……

    “您老高姓大名是……能再说一遍吗?”高家的门人也是老资格的汴梁子了,知道反常必有妖的道理。

    “武好古。”武好古笑道,“我是高师严的朋友。”

    “啊,您就是共和行的武东门啊!失敬,失敬!”高家的仆人总算反应过来了,连忙换上笑脸,躬身行礼。

    武好古也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还笑着吩咐身后的奥丽加打赏了对方一个小银挺,然后看着那人飞也似的跑去通报。

    过了不到一刻钟,就看见高府的正门大开,高俅带着几个豪奴快步迎了出来,看见已经从马上下来,笑吟吟站在那里的武好古就上前唱了个肥喏,“大哥儿何时回的开封府?怎不叫人来知会一声?”

    “今日午后才到。”武好古笑道,“先去了韩相公府上,然后就来哥哥这里了,只是来的匆忙,没带礼物,明日定叫人送来。”

    “大郎说得是甚话?你人来了就行,送甚礼物?你我可是兄弟……莫在门口傻站着了,且随我来。来人呐,让厨房准备酒宴,送去松林阁。”

    说着话,高俅就拽着武好古一并走进了自家的府邸。

    高俅的府邸是大院深宅,虽然比不得梨花别院和潘家园、小潘园,但是在开封府城内,却也是第一等的大宅了。

    两人一边说笑着,一边在偌大的宅邸里面走着,接连穿过几个院子,在高府后宅一处僻静的院子外停下了脚步。

    高俅用手一指前方,“你来的可是时候,且带你去见个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