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能赚的!”武好古点点头,“州北军营赚不到几个,不过也不会赔钱,同文馆可以赚不少。蔡学士,给令郎在同文馆地皮上弄个院子如何?”

    同文馆的项目当然可以赚,便是按照100万缗购买地皮计算,整个项目的毛利怎么都不会少于180万!不过最后拿到手的净利润,大概也不会超过100万……因为还有不少如同蔡京这样的人物要打点一番,而且还要缴纳不少住税、契税。

    这个房地产一旦发展起来,得益最多的总是国库!

    蔡京只是笑笑,也没有拒绝武好古的贿赂,而是换了个话题:“你可知道现在国子监里面,已经有人开始泼脏水!若是等太府寺把州北军营和同文馆这两块地都给了你的共和行,只怕这清流物议,可就要汹汹而来了……连老夫也要被你给连累了!”

    蔡京哪里会不知道曾布已经把自己算计进去了!到时候武好古臭不可闻了,自己也得惹一身骚。那些风闻言事的御史还不得用弹章把自己埋起来?

    就算有官家护短,能保住太府寺卿的肥缺,也不会再进一步了……可是自家真的甘心在太府寺卿的位子上大捞油水吗?自己目标可是政事堂啊!

    武好古笑了起来,“学士也怕清流物议?”

    蔡京苦苦一笑:“自家还没有宣麻拜相,如何不怕物议?崇道,要不你早一点去界河商市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兴许就能少惹些非议了。”

    原来蔡京在打这个主意,让武好古快点从开封府的政坛上消失……

    武好古苦笑起来,摇摇头道:“走不了啊!至少今年是走不了啦!”

    “走不了?为何?”

    武好古看了一眼满脸失望表情的蔡京,笑着说:“因为官家还有要事让下官去做!”

    “官家的……要事?”

    第五百二十二章 话语权(六)

    武好文走了,乘着武好古为他的准备的官船,带着他的理想和武好古的忠告,沿着汴河慢悠悠的往西而去。他将会在洛阳白波换乘马车,然后再一路向西,直到位于关中平原腹地的蓝田县。

    将弟弟送走之后,武好古又带着有些复杂的心思回到了共和楼四层的观景台上。一席丰盛的开封菜已经摆上,蔡京蔡龙图正在和两位刚刚赶来陪酒的美人谈论着填词作诗的心得,还不时用一口闽南腔的官话吟上几句不知道谁做的诗赋。还引得两个美人儿一阵阵的鼓掌夸赞,还真有点儿士子风流,奸臣潇洒的意思。

    武汉古心想:如果现在不是徽宗朝而是仁宗、英宗、神宗的时代,成为这等风雅文士,大约也是自家追求的人生目标吧?

    只可惜,自家没有穿越到一个好时代,所以只能硬着头皮去挖士大夫们的墙角!

    “大郎,快过来吧,老夫刚刚填了一首《满江红》,且叫飞飞唱与你听。”

    《满江红》是个词牌名,双调九十三字,前阙四仄韵,后句五仄韵,前阙五六句,后阙七八句要对仗。后阙三四字要用对仗,此调例用入声韵脚。是很常见的词牌,做得人很多,到北宋末年已经总结出了十几种格式,还有许多范本可以参考,要填上一首也没多难,难的是填出一首可以传世的《满江红》。

    由白飞飞清唱出来的这首蔡京即兴所做的《满江红·夏花烂漫》肯定是不能传世的,通篇都是丰亨豫大的味道。却浑然不知,末世将临,苟安太平的时代,即将过去了!

    可是苟安太平的官僚,却还会被服务于科举的教育体系,一代代的制造出来。而眼前这位蔡大奸臣,在辛苦遭逢起一经的人物中,其实已经是出类拔萃了——在武好古看来,就算仁宗朝的那些名臣穿越过来,一样应付不了开了挂的女真人!女真人可比当时的党项人厉害多了……

    想到了大宋这个浮华盛世的死结罩门,武好古就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听见了武好古的一声叹息,蔡京也没了风花雪月的心思,挥挥手阻止了白飞飞的清唱。

    “怎地?在为官家的要事担心么?能和老夫说说吗?”

    听到蔡京的问题,武好古的思绪已经收了回来,然后苦苦一笑:“官家想要说话的喉舌和坐看天下的耳目!”

    “喉舌和耳目?”

    蔡京皱眉道:“官家对台谏不满还是对国子监不满?”

    眼下这个时代,还没有面向民间的舆论工具,所以蔡京能够想到的就是台谏和国子监。

    “非也。”武好古摇摇头,然后在白飞飞身边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脍,蘸上苏家老醋出品的秘制酱料,搁进嘴里咀嚼了几口,吞咽下肚。

    “官家想要的是针对天下人的喉舌和耳目,并不是对台谏、国子监有所不满。”

    “针对天下人的喉舌和耳目?”蔡京想了想,“是书院?”

    遍布大宋各地的官私书院,同样是士林清流的一部分,自然也掌控着一部分舆论。由于大部分书院不在朝廷的眼皮底下,算是个朝廷掌控言论的盲点。

    “也不是书院。”武好古笑了笑,也不卖关子了,“是《文曲星》这样定期刻印出版的杂书。”

    “《文曲星》杂志?”

    蔡京一愣,这本书他没怎么看过,倒是《花魁》画册他每期必看——《文曲星》是“科举补习材料”,蔡京是能给科举考试出题目的人,还看什么?而《花魁》画册是必须要看的,因为上面不时会出现“赵小乙”的作品,是需要认真学习的……

    “《文曲星》虽然因为科举而起,但是上面刊登的文章也不都和科举有关。”武好古说,“其中也有一些和国家大事有关系的。”

    “可是关于府兵制的议论?”蔡京问。这事儿他还是知道的,而且也看过一些讨论府兵制的文章。不过在他看来,这些文章的水平有限,多数都是在纸上谈兵。

    武好古笑着点点头,“官家觉得看《文曲星》的人比在国子监读书的人可多多了!若是能将《文曲星》变成官家的喉舌,那么以后官家做事所受到的掣肘可就少多了。”

    “制肘?”蔡京拧起眉头,沉默了一会儿,“官家是想让《文曲星》去牵制台谏和国子监?”

    武好古笑了笑:“官家并非对台谏有所不满,只是想要打通上下消息相传之路,免得被奸人蒙蔽。”

    北宋中央的权力架构并不是君王专断,还是存在一定权力制衡的。比如相权对君权就存在一定制约,而台谏又能制约相权,以国子监为首领的清流物议,又能对所有的宰执重臣构成一定的监督。

    不过这种监督和制衡机制还是浮在上层,中下层知识分子乃至平民百姓基本上没有说话发声的渠道。同样的,皇帝本人和中下层乃至民间的联系也被官僚集团所阻断。一个理想的皇帝,应该只知道官僚们想让他知道的事情。

    老百姓同样只能从官吏的口中知道皇帝的旨意——所谓山高皇帝远,皇帝的旨意传达到那些底层百姓那里,天知道已经被歪曲成什么样子了。

    而《文曲星》如果变成了新闻类刊物,公开、广泛地发行,及时、准确地报道,那么赵佶不就拥有了一个可以直接发布圣旨王言的喉舌,以及了解各地情况的耳目了吗?

    武好古则可以通过花钱收买报纸,达到操纵舆论的目的……

    蔡京虽然是奸臣,但他比较脱不出历史局限性,不知道后世的资产阶级奸人们操纵舆论的套路。所以当下那么一琢磨,居然觉得“官家的办法”很不错啊!

    “官家果然是圣君!”蔡京点点头道,“居然能想出如此高明的办法……大郎,既然《文曲星》杂志要成为官家的喉舌和耳目,总不可能继续商办吧?官家准备把它交给哪个衙署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