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童贯感兴趣地问,“客省,你打算怎么做?”

    武好古笑了笑,掰着手指头说:“要维持骑士之家,首先要有职田,一家1500亩田是必须的,而且不能析产分散。不过光靠1500亩田也不能保证骑士之家不陷于贫困破产,因此必须要有支持骑士之家和为不能继承骑士职田的多余子嗣提供出入的产业。而为了维持骑士及其继承人的马术,这产业还必须和马有关。所以就得在界河商市发展马市,在开封府、海州和界河商市发展赛马和马球了。一来可以为骑士之家养出的马匹寻找出路;二来也可以为多余的子嗣寻到出路……”

    武好古的路子其实也不复杂,就是有针对性的发展和扶植出一系列能够让骑士之家维持经济地位和武力的产业。

    1500亩亦牧亦耕的土地已经足够用圈养的方法饲养出小型马群了,如果武好古能够提供优良的种马,就能帮助这些骑士家庭养出质地优良的战马。

    而一匹一等战马的官方收购价就成功了300缗,而且还是有价无市!如果界河市舶司开出400缗甚至500缗的价钱收购,只要能把足够的一等战马献上去,那是绝对可以报账的。

    有了这笔收入,界河骑士们自然不容易破产。而且养马本身就是在训练他们的马术,可以最大程度为大宋养成一个骑士群体。

    而为了给“候补骑士”们寻找到财路,赛马和马球也是需要重点发展的行业。这两个行业,可都少不了马术精良的骑手。

    此外还有一个行业,是武好古没有向童贯透露的,就是传播儒家真理,专门以德服人的博士了,而且是骑马的博士……在历史上的欧洲,隶属于教宗的骑士团不就是封建骑士家族的那些没有继承权的儿子们的一条出路吗?

    “客省果然有办法啊!”童贯抚掌笑道,“若是照着客省的办法,北沧州的骑士多半可以越养越强的!而现在蓝田那边的辅兵试行又非常顺利,看来咱们的官家将来定能如愿以偿了。”

    蓝田的“义务府兵制”试行的确非常成功!荫200亩田的好处对农民们的吸引力或许不大,但是服役5年就终身免徭义还是很吸引人的。

    这宋朝的徭役对普通民户而言,可是一大灾难啊!

    另外,蓝田吕家得到了在全县试行“乡约”和“井田”的机会,自然非常卖力的帮着武好文、纪忆“拉壮丁”了。按照八户抽一丁的高标准,为他们抽了1000个壮丁,现在都送到了京兆府训练。明年10月绝对可以在御前亮相!

    若是“义务府兵”真的好用,那么将来北伐的时候就不差步兵了。北沧州这边如果再能提供1000名骑兵,那么“联丽伐辽”大概就可以成功了!

    童贯在幻想“联丽伐辽”的时候,武好古又和慕容老头提起了“天津大学”和“界河书院”的事儿。

    “先生,现在学宫分院和书院的房子都盖好了,界河这边也愈发兴旺,我已经和东坡先生约好,待到来年春暖花开,就请他来此主持两学开办事宜。您看,咱们是不是要提前开始为两学招生了?”

    “好啊。”慕容老头摸着胡子,苦苦一笑,“老夫这个香山先生昔日也是燕云名师,没想到南下一遭,最后还是为人师表。”

    武好古摇摇头道:“先生在香山的书院怎么能和云台学宫界河分院相比?这所学宫分院,将来一定会名垂青史的!”

    慕容忘忧点点头,“不是崇道你想把这所学院办成何等模样?”

    武好古道:“自是要为天地成仁,为生民取义,为往圣传大道,为天下开太平!”

    “错了!”童贯这时忽然插话,“客省背错了,横渠四句可不是这样的。”

    武好古笑了笑,“我说的可不是横渠四句,而是博士团的格言!”

    第五百五十九章 建中靖国有二年了

    一封只有几页纸的信函拿在手中,武好古却是翻来覆去地看。

    这是潘孝庵寄来的私信,与自家共和行的年报一并送来。虽然信并不长,但里面说的事情却不少。比如范纯仁的病逝;比如蓝田吕氏的吕景山奉诏入京而且得到了越次入对的待遇;比如天子最近经常微服光顾御拳馆;比如最近京中流行起了办旬报,新党和旧党之中都有人指使没有官身的子侄门客出头办报,京中的商人也纷纷出钱投资。但是最重要的还是新一年的年号终于确定了,是建中靖国二年。

    建中靖国的宋徽宗的第一个年号,意思大概是走中间路线和稀泥,历史上只有短短的一年,然后又开始绍述行新法了。而现在有了建中靖国二年,也就意味着宋徽宗对建中靖国元年的成绩还是非常满意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年的成绩还真是挺大的。先是靠着“地产兴邦”之法筹集到了巨款,得以进行琼林宫的建筑工程。随后御前骑士也得以组建,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是1000家骑士已经开始安顿了,到明年十月就能开始番上服役。府兵制的试行也取得了成功——这大概是最让宋徽宗感到兴奋的事情了。要不然铁杆旧党加贬二代的吕景山也不会咸鱼翻身,被宋徽宗越次召见了。

    潘孝庵在书信里面猜测,天子很有可能在更大的范围内试行府兵制,多半会在枢密院或兵部下面设立一个新的衙署主管府兵,并且由吕景山主管。

    这一点,在天子最近频繁驾幸御拳馆一事上得到了佐证——虽然天子在御拳馆里认识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女拳师名叫周飞燕的,不过他也不会因为一个漂亮女人就在御拳馆里面一呆半天,观看一群肌肉男训练。据陪同天子前往的李忠(李忠调回了开封府,当了勾当皇城司事)说,天子对周飞燕之父周同更加看重。准备为其创设提举御拳馆事的差遣,还想把御拳馆变成一个开封禁军武官的专用“健身房”,只有经过御拳馆的训练,才有资格去调教府兵。

    这几件事情看起来都不坏,至少对武好古来说不是坏事,但是潘孝庵写在书信最后的消息,却让武好古感到有些不对头。

    武好古和苏迨、苏过、吕好问合编的《实践证道试论》(通论)一书,突然大量出现在了开封府的书市之中。

    毫不夸张的说,这本《实践证道试论》(通论)是武好古给这个时代所带来的最重要的财富,甚至超过了界河商市和云台学宫!

    因为“实证主义哲学”就是界河商市和云台学宫的指导思想。没有实证主义,云台学宫就不可能变成儒家自然派的大本营,而界河商市也不可能诞生出真正的资本主义。

    实证主义首先是一种探索自然科学的工具,没有实证主义和与之配套的科学方法,《天工开物》这样的技术书籍就是本手艺大全,不可能通过分类、归纳、实验、得出定律理论,使之成为科学。而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没有科学技术的推动,界河商市和海州的资本主义萌芽根本不可能开花结果。

    其次,实证主义还是一种社会学工具,它可以把人的思想从禁锢的教条中解放出来,可以对各种新生的制度进行实验,可以完善儒学的体系,使之可以凌驾于神学和玄学之上。

    而且对儒学这个原本就将世界观设为一个问题的学派来说,有没有实证主义这个工具,层次就完全不同了。没有实证主义的儒学就是一个伦理学,而有了实证主义之后,儒家的世界观才算完整——历史上佛教的传入和兴盛,道教的出现,其实都和儒学的世界观存在重大缺陷有关。要骗人又不会编造,要探索又没有工具,不让人趁虚而入才有鬼。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实践证道试论》这本小册子就是一个潘多拉魔盒,里面装着科学,装着资本主义,也装着教派和学派间的残酷斗争……历史上的中国,直到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十年之后,才用实证主义取代了教条主义,而且这种取代在后来还是存在大量的争议。更不用说在中世纪的宋朝了!

    “都和他们说了暂时不要往外传的……”武好古在新落成的界河商市政所楼的大书房内自言自语。他早就知道这实证主义是个大坑,因此在离开海州的时候就关照苏迨、苏过和吕好问等人,不要把没有完成的《实践证道试论》拿出去散发。

    可是才一转眼的功夫,开封府居然就有《实践证道试论》(通论)的小册子出现了。

    “大宋朝可是有文字狱的!”

    武好古虽是这么在想,心中却没有半点恐惧,只是为即将开始的学派斗争感到那么点惋惜,被他斗趴下的那些人在历史上恐怕也有大儒之名吧?可惜他们斗不过自己,多半也不会加入自己。

    将信叠起收好,武好古拿起桌上的一张由自己的文案武诚兰拟好的名单看了看——这位武诚兰是武好古叔叔一辈儿,族中排行十三,也是个读书人,元符三年的时候还进京应考,不过没有高中。后来在开封府呆了一阵,看到了什么叫富贵,什么叫黄金屋,什么叫颜如玉,于是对自己的科举人生产生了怀疑,就找上了武诚之,然后抱上了武好古的大腿,在赵佳仁去当了报社主笔后,就做了武好古的文案,也就是秘书。

    在界河的武好古可是非常繁忙的,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务,要见各种各样的客人,还要抽出时间去城外游猎,每天还要安排健身锻炼。

    所以就让武诚兰这个秘书拟了日程安排,每天照着执行,以达到合理运用时间的目的。

    看了看名单,武好古就吩咐门外的跟班道:“去侯见室领赵钟哥、马政二人进来。”

    赵钟哥和马政是北上去完颜部观军容的使者,其中赵钟哥因为会说一点渤海话和女真话,所以是必然的人选。而马政则是武好古从御前骑士的名单中挑出来的一个熟人——历史上受命以买马为名渡海出使金国的好像就是这位啊!没想到武好古在骑士名录中见到他了,原来他也是西军系统出身的杂品武臣。

    很快,赵钟哥和一个二十多岁,锦袍玉带,戴着一顶洒花头巾,满脸都精悍和英武的高大青年一起走了进来,见到武好古后就双双行礼通名。这青年就是马政,熙河军出身,累世从军,家里兄弟四人都是西军的小将,所以就拿到了一个入兵学司的指标,现在成了拥有1500亩土地的“骑士”。

    不过武好古却不打算让马政去服番上役,而是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他要去观摩生女真部和高丽人的战争!这当然也是在培养马政了。

    看到赵钟哥和马政在自己的面前落座,武好古温和的笑着,“钟哥儿,仲甫,有一趟远路要跑,颇是艰险,你们二位可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