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仰,久仰!”萧得里斯笑道,“在下早就拜读过阁下的《实证论》,颇受启发啊!”

    其实《实证论》还没有完成呢,现在完成的只是“总纲”,也就是大的理论。至于《实证论》要如何运用于自然科学各领域和社会科学各领域,那可是一门很大的学问了。根本不是短时间内能理清楚的。

    “是吗?”武好古笑了笑,“没想到萧太师还是在下的知音。”

    “非也。”萧得里斯摇摇头,“我可不是太尉的知音,虽然《实证论》有可取之处,但是大部分都是谬论!因为众生觉识一共有九识,《实证论》者只知眼、耳、鼻、舌、身,实在太过浅薄无知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在后世都大存争议,何况在宋辽之世?圣人之言,佛陀之经,怎么都比你亲自观察出来的要准确吧?更不用说根据实践推导而出的道理了。

    而萧得里斯所说的“九识”则是佛教的观点,正好可以用来批评《实证论》,因为《实证论》只注重感官的认识,比如“眼、耳、鼻、舌、身”等五识。而佛教则在“五识”之上还有“意识”、“末那识”、“阿赖耶识”、“庵摩罗识”,总之高明的很……

    武好古只是笑了笑,他没有兴趣去和一个契丹的佛教徒辩论实证主义——你们都去烧香拜佛吧,科学实践什么的,汉人来就行了!

    “在下高俅!”高太尉有些不耐烦的插话道,“萧太师前来不是为了和咱们辩法吧?”

    听到高俅自报家门,跟在萧得里斯身旁的萧干立马就神色一凛,锐利的双目死死盯住了大宋第一将!

    “原来是高太尉啊!”萧得里斯冲着高俅一拱手,然后又一指身边的萧干,“这位是萧回离保,是我大辽西南面招讨司的都监。”

    武好古和高俅都不知道萧回离保是哪位,都监的官职听上去也不大,所以都没在意,只是礼貌性的行了礼。

    然后武好古就质问道:“萧太师,你不觉得贵国的兵马早就已经深入我大宋境内了吗?”

    “大宋境内?”萧干哼了一声,“此地分明是我大辽的臣属邦泥定国的土地!分明是你们入侵了大辽藩属之地,现在倒到打一耙了!”

    武好古笑道:“不说这些绕嘴皮子的话了,俺们都是武人,今日只问一句,可欲一战否?”

    第七百六十七章 高俅冤枉(四)

    可欲一战否?

    武好古的问题一出,高俅高太尉就被惊了一下。

    高俅心说:你怎么这么问呢?官家都说了,不让开衅……开衅什么意思?就是开战和挑衅!你也是个大儒,怎么就不明白呢?

    萧得里斯和萧干也给吓着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高俅、武好古什么意思?唬人还是说真的?

    其实萧得里斯带兵推进到明堂川一带并不是在侵犯大宋的土地,而是在抢占争议地区。而在萧得里斯和萧干看来,宋人绝不会为了明堂川中游的地盘和大辽开战的,特别是眼下宋人和西夏还在交战呢!

    “若俺说欲战呢?”萧干沉着声发问。

    “那就战啊!”武好古笑着。

    什么?

    高俅惊讶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武好古疯了吧?和辽国开战能那么轻率吗?虽然眼前的这股辽兵看上去打不过三直军,可是人家大辽有的是精兵啊!要真打起来,生灵涂炭什么的不说了,自己和武好古这两个善开边衅的武人说不定连脑袋都得给御史台的文官弹劾没了!

    “你就不怕俺们大辽的天兵踏平界河商市?”萧干说着威胁的话,脸上凶相毕露。

    可武好古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不怕,不怕!萧太师,你若要战,咱们就约个时间,在明堂川以东开战!你若不想战,那就请退往大横水以东吧。”

    居然不怕?

    萧得里斯咬着牙,心想:你不怕,难道本太师会怕?

    不对啊,本太师在界河商市置了宅子,还有个木料行……要是开战了就不好办了。本太师辛辛苦苦搞点钱也不容易,可不能都赔进去!

    “回离保。”他用契丹话对萧干说,“我们现在可打不过他们,不如且退一步吧。”

    “那可不行。”萧干摇摇头,“退了一步,就等于把大横水和明堂川之间的肥美草地都让出去了。而且他们还有可能会得寸进尺,再进逼到大横水。到时候太师再后退吗?”

    萧得里斯想了想,又用汉语说:“高太尉,武太尉,在下奉了西南面诏讨司的将令而来,就算要退也得先请示诏讨司。而且,这一退岂不是把大好的土地让给你们了?”

    武好古一笑:“你们退,我们不进……让明堂川和大横水之间空出来不好吗?要不然双方大军夹着一条小溪对峙,岂不是要天天提心吊胆过日子了?万一有个约束不及,说不定就是一场大战。与其这样,不如明儿就选个地方,痛痛快快打上一场。”

    “凭什么我们退,你们不退?”萧得里斯眉头大皱。

    “因为我们的兵马比你们的强。”武好古一指身边的高俅,“而且还有高太尉在此,如果发生交战,我们必胜!”

    这个理由……是对的!真要撕破脸开打,萧得里斯和萧干的人马肯定不是对手。

    萧得里斯和萧干互相对视了一眼,萧得里斯道:“好吧,我方明日就退往大横水以东。不过大横水和明堂川之间,你方不得进入。”

    “一言为定!”武好古笑着,“只是君子之约……我与高太尉都是武官,可没办法和萧太师移文立约啊!”

    “明白。”

    萧得里斯点了点头,便和萧干一块儿告辞离去了。

    “大郎。”高俅看着两个契丹人离开,大为惊讶,“他们居然被你说退了?”

    其实萧得里斯的表现是典型的契丹风格,契丹人没那么死心眼,他们不搞寸土不让。大辽可不是地盘一丁点儿大的西夏,大辽是辽阔得没边没界的半游牧帝国,怎么会为了一小块草地白扔进去上万丁壮?

    武好古一笑,“怎么是被我说退的?明明是被你给吓退的!可真是军中有一高,契丹吓破胆啊!”

    高俅连连摇头,“大郎,你这不是损我吗?我一介武夫,怎么能和范文正公相提并论?”

    范仲淹曾经在陕西当过经略安抚招讨使对抗夏主元昊,表现还算不错,因此得了个“军中有一范,西贼闻之胆破”的评价。

    武好古笑道:“高大哥,你这话说得不妥,是范文正比不了你啊!范文正就是吓唬西贼……而且西贼元昊也没胆破啊,庆历议和不是咱们给西贼金银绢帛的吗?你现在吓跑的可是契丹啊,契丹比西贼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