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党项老姓是甚?”

    “拓,拓跋……”老头子抖着声说。

    原来这老头是贞观初年归顺大唐的拓跋赤辞的后人,翻一翻家谱,和现在的嵬名王族还真有那么一点血缘关系——几百年前是一家的关系!如果不是党项人闹将起来,建立了自己的国家。这个老头他家早就是汉人了,估计也忘记老祖宗姓拓跋了。

    高俅冷哼,“原来是王族啊!”

    小老头吓得连连摆手,“不,不,不是的,小老儿和逆贼元昊血缘疏远,没有多少关系的。”

    “甭废话!”高俅一挥手,“你既然是党项王族,那么一定和灵州城里的贼酋相识吧?”

    “相,相识的……”老头点点头。没有关系,也是几百年前的一家子啊!姓拓跋的在西夏多少还有点余荫,可以入仕做官——现在的西夏还没有开科举(西夏科举是从乾顺时代开始的),要做官就得靠投胎啊!

    “那就劳烦你走一趟灵州,和他们说,让他们赶紧滚蛋!”高俅厉声道,“要不然就是下一个统万城了!”

    说完这话,高宣帅就大摇大摆的入了东关镇。不过他要把灵州城变成第二个统万城的话完全是吓唬人的。武好古离开统万城的时候已经带走了两个工兵指挥,而且灵州城的地形和统万城完全不一样。统万是个废了一半的城池,外城已经被宋太宗下旨拆毁了——原本统万城的外城是依着无定河和黑水河修建的,在没有河道可依的一面也有又宽又深的壕沟,想要挖个地道去安放炸药基本是不可能的。而灵州城的地势和原先的统万城也有几分类似,不过依着黄河修建的。

    一面靠着黄河,另外三面还有宽阔的壕沟可以屏障。而且壕沟还和黄河相连,修了水闸,随时可以引水灌入。想要穴地爆破,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个姓李的老头过了两天,居然从灵州城带来了个名叫谋宁克任的使臣,而且这个使臣还给高俅带来了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

    西贼想要和高大宣抚谈判,讨论招安自新之事!

    “招安自新?”

    听到属下来报,高俅就是一笑,回头对李永奇道:“永之,还真给你说着了!西贼要降了……也不知是不是在使诈?”

    李永奇笑嘻嘻地道:“宣帅不如给他们一个证明诚意的机会。”

    “如何证明?”高俅问。

    “可以叫他们交出灵州城!”李永奇道,“宣帅本就要取灵州城的,而灵州城又着实不好打,如要强攻恐怕得等折太尉兵到,才能合力攻城,伤亡肯定也小不了。如果西贼肯交出灵州城,倒是免了俺们的麻烦,宣帅不如就和他们谈谈,万一能谈成,也算是为官家了了心愿。”

    “如此也好!”高俅点点头,他并不想在西北久留——他现在已经有了拥兵自重的嫌疑,早日解除兵权才是自保的上策啊!

    高俅道:“永之,你就和那人说,只要肯交出灵州,某家就可以做主和谈,某家是兴灵宣抚,有这个权力!”

    第八百章 儿臣赵乾顺(三)

    高俅兵临灵州城下的消息,现在还没传到开封府。历史就和患有遗传性胆小的赵佶开了个玩笑,先传来的是河西路的败报——倒霉的钟傅又打了个败仗!这是意料之中的败仗,被打败的还是高永年、种师极率领的兵马。

    不到四万人的兵马从秦王川一路南逃,还没有和王舜臣、刘法率领的援兵汇合,就遭到了嵬名察哥亲率的数万骑兵突击。结果自然是大败亏输!又损失了上万人,溃逃的兵马还撞上了王舜臣、刘法率领的生力军,累得后者也莫名其妙的溃退,人员虽然没有什么损失,但是却丢失了大批的辎重。

    与此同时,原本由宋军控制的仁寿山城、卓罗城、盖朱城、水波城,全部被西夏复夺。宋军又退回了去年开战前的原防——钟傅忙活了半天,除了损兵折将,便一无所获。

    消息由急脚递传到了开封府,朝堂之上,两波文官就开始甩锅了……

    “高俅这回又要背黑锅了。”武好古想着,顺便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崇政殿上两波人马的表情。

    他眼下的地位有点特殊,他不仅不是两府中人,甚至不是在京为官,而是个地方大员,可是却被赵佶留在了开封府,每天还上崇政殿参与议政——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两个原因,一是河北方面太平无事;二是武好古是前任三直都虞侯,对西北军务非常了解,留他在朝可以随时询问。

    不过官家和宰执不问,他是没有资格在崇政殿上开口说话的。

    “这次兵败都是兴灵宣抚,六路总帅高俅布置无方所致!”蔡京一开口就把责任推给了高俅,然后又挑衅似的看了苏东坡一眼。

    这锅甩得非常牵强,但是又很有水平!

    牵强是因为高俅接手的本就是个烂摊子,而且高永年和种师极也算得救了,还带出三万官兵,怎么都不能算解救失败吧?

    而水平则是蔡京明知道高俅冤枉,还一个黑锅丢过去,就是要引苏东坡出手给高俅辩护的。

    谁都知道高俅是苏东坡门下出身,而且他和苏东坡的弟子武好古还是铁哥们。所以高俅是被看成苏东坡一党的……而宰执和拥兵的宣帅是一党,呵呵,官家会怎么看,怎么想?

    “高俅已经越沙漠出击兴州,现在胜负未知,所以也不必讨论战败的责任。”苏东坡明知道蔡京的心思,可还是得向着高俅说话——党争这种事情就的党同伐异,高俅既然是苏东坡的门下,他就不能把人家一脚踢。

    赵佶则是眉头大皱,他现在压根没心情看着两个宰相甩黑锅。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应付和谈,现在党项人和契丹人已经成了一伙儿,要价可颇高啊!在河西路溃败前,他们就想要回盐州、朔州,而且还想让大宋承认西贼是契丹的藩属!

    现在,西贼又赢了一局,只怕很快就要在和谈之中价码了。

    知枢密院事张康国出班道:“河西路也不算糜烂难救,只要能稳守兰州、湟州、鄯州,局面就不算太坏。而高俅和折可适两路总有一路能有所收获,所以在和谈之中,我方仍然应该谨守底线。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西贼是契丹藩属。”

    张康国实际上还是主张让步,只是要守住不承认党项是契丹藩属这一线。至于盐州、朔州,应该可以让出去的。

    他接着又道:“如今已是夏季,再过几个月就是冬季界河、黄河封冻之时了。到了那时,几十万契丹虎狼之师就不是河北之兵可以抵挡的了。所以臣建议应该尽快议和,以免拖延时日。”

    这番话说的赵佶心情沉重起来了。

    大宋的北方边境上,到了秋冬都是一年中最为紧张的时候。因为黄河、界河、拒马河这些河流都会封冻。就起不到阻挡契丹铁骑南下的作用了!而那时又正好是契丹战马膘肥体壮的时候,正好大举南侵。

    而界河商市,似乎应该是契丹南侵的第一个目标!

    “大郎,界河商市需要增派兵马,加强防卫吗?”赵佶一个问题就让武好古有点小郁闷了。

    现在界河商市是自由市,如果让朝廷兵马进去,那可就变成朝堂的州郡了……

    十几道目光陡然转向了武好古,殿上的群臣其实都觉得界河商市是个问题——越来越肥,还越来越强,而且还拥有相当大的自治权。这一次宋辽之间的剑拔弩张,倒是一个解决界河问题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只怕又要顾虑契丹人的态度了。

    武好古奏道:“陛下,怎会拖到冬天?高俅、折可适两路应该会很快报捷,到那时和局一定会成功的。”

    武好古对高俅、折可适两路还是很有信心的,而且他也不愿意交出界河商市!

    听到武好古的表态,蔡京心中又是一阵窃喜——这可不是为人臣应有的立场啊!

    “可是契丹兵马多半就在兴州方向上……”副相温益开口替蔡京讲话了,“高俅再勇猛,能打败数万契丹兵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