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黄中也不知道去哪儿找自己的哥哥宇文粹中开后门,于是就和唐逍遥一起跟着排队。就在沿着红墙展开的队伍慢慢挪动的时候,唐逍遥忽然发现身边的红墙上贴满了“告示”。

    “叔通,你看墙上都是告示……”

    宇文黄中也发现了,“告示”的数量极多,几乎贴满了一整堵墙面。他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张“告示”念了起来:“《乞不开右榜进士科疏》,臣等闻:士者,国之栋梁也;工商,四民之末也。今天下郡县至广,士大夫至众,辅国安民,是为根本。而巨商大工之徒,侥幸暴富,横行无法,盘剥小民,以致民不聊生,是为国贼。然贼犹是不足,富而思贵,又无科举通达之才,所以以虚妄之学,蛊惑天下,扰乱圣听,欲废经术取士而开杂学闻达之路,此乃绝天下士子之望也……”

    “好!好一篇雄文!”

    宇文黄中念了一半,就已经有人大声叫好了。

    而且叫好的还不止一人。

    “这才是振聋发聩的好文章啊!”

    “可惜天子被奸臣蒙蔽,看不到这样的雄文!”

    “废经术正途,而用实证杂学,长之以往,国家不国乎……”

    “吾等书生,怎可坐视大好河山,为奸佞所坏!”

    “没错,自建中以来,奸贼横行,众正压抑,正需要有人挺身而出!”

    “挺身而出?难道要仗剑护道,诛杀奸贼吗?”

    正议论着,也不知道是谁,大吼一声说要“仗剑护道”,顿时大家伙儿一下都没了声音。

    “仗剑护道”好像是云台学宫博士团的口号……这个博士团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一天到晚嚷嚷什么“仗剑护道”、“成仁取义”、“教化四夷”、“诛杀国贼”。

    听说云台学宫出身的士子还要“剑不离身,以理服人”,这话说得都奇怪,既然以理服人,你要剑不离身干什么用?讲道理不行就砍人?

    “奸贼不过一吏商尔,吾等士大夫诛之如杀一狗尔。”

    不知道哪个儒生又多了句嘴,众人都把敬佩的眼神投过去了——这是要去界河商市杀武好古?那得多壮的壮士啊?不过众人看到的,却是个二十出头,文质彬彬的白面书生,看上去也不像能仗剑诛杀武好古的样子。

    “在下解州赵鼎!”那人冲周围的举子拱拱手,先来了一番自我介绍,“愿与诸君联手除贼!”

    第八百六十六章 公车上书,以理服人(二)

    联手除贼的意思是……一起去界河商市仗剑诛杀武好古吗?这事儿好像有点风险啊!

    在青城学宫门外排队的士子们一时间都好像中了定身术一样,张着嘴,愣愣地看着赵鼎,动也不动一下。

    界河商市可是武好古的地盘!那里还有可怕的云台学宫博士团,里面据说有许多号称“剑不离身,以理服人”的博士。你要去诛这群带剑博士的大团长,他们能答应?

    他们要是不答应,也亮出宝剑,到时候谁诛杀谁就不好说了……

    场面有点清冷,让倡议联手除贼的赵鼎很有一些尴尬。在他想来,邪总是不能胜正的。现在云集在开封府的可是来自全天下的举子,而武好古不过是个奸商。大宋是和士大夫共天下的,区区奸商,势力再大,在天下士子面前,终是不堪一击的。

    所以只要大家联手,打倒武好古这个奸商,还不是轻而易举?

    怎么大家都不说话了呢?难道是害怕武大奸商了?这可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赵兄。”这时终于有人打破沉默了,“礼部大比就在年后,我等举子总不能不参加礼部试,都去界河商市杀贼吧?”

    “是啊,杀贼哪有考科举重要?”

    “没错,咱们读书人一生所学,不就是要将文章卖于帝王家吗?怎么能放着礼部试不考,去界河商市杀贼呢?”

    “对啊,贼在界河,随时都可以去杀得,礼部试错过了可又得等上三年了……”

    赵鼎眉头大皱,他知道大家误会了他的意思。但是将杀贼的重要性放在科举之后,好像还是有点不妥啊!

    科举,怎么可以比杀贼重要?照这么个说法,如果国贼把持了科举,大家岂不是都要去从贼了?如果契丹打进来夺了大宋的江山,再开个科举给大家去考,那么契丹人就不杀了?都去考进士了?

    赵鼎叹了口气,有些失望的扫了一眼正在排队的士子,然后伸手指着那篇贴出来《乞不开右榜进士科疏》道:“诸君,你们难道没有看出这是一份上疏吗?”

    对啊,这是上疏啊。

    写得那么好,是谁的上疏?

    众人不约而同向《乞不开右榜进士科疏》正文上方的署名处看去——贴在青城学宫的红墙上的《乞不开右榜进士科疏》大字抄件可不止一张,而是一长排!所有贴在墙上的“告示”,内容都是一样的,就是这篇《乞不开右榜进士科疏》。

    署名处陡然书写着:四方举子臣等昧死拜奏,上疏皇帝陛下。

    原来是四方举子给皇帝的上疏……这是公车上书啊!

    众人马上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原来是有人要发动公车上书去废掉右榜进士科考试啊!

    而赵鼎所说的“联手除贼”原来不是用剑去除,而是要用公车上书去除贼。这还差不多,不耽误大家考科举,而且就算除贼失败也不会有什么风险……

    “赵兄,这篇雄文是你写的?”宇文黄中问了一句。

    赵鼎摇摇头,“并非在下所写,不过此篇雄文却正好赵某心意,赵某一定要在上面署名的。不知这位仁兄如何称呼,愿意在这篇雄文上署名吗?”

    “在下成都宇文黄中。”宇文黄中一拱手,“此文所言之事,也深合某心,自然愿意署名。只是不知此文的作者是谁?若要发起公车上书,也该以此文作者为首吧?”

    “是啊,这篇上疏是谁写的?”

    “看此人的文笔,今科必定高中啊!”

    “如果能有幸结交……”

    众人议论纷纷前来,但是谁也不知道这篇上疏的作者是谁?实际上,这是一篇匿名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