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梁老汉一愣,心想:这怎么回事?大宋的使臣什么时候那么不讲道理了?

    他其实是个宋国出来的海商,因为在广东沿海做了一点坏事(抢劫),回不去家乡,上了年纪以后也不能跑海了,干脆就在三佛齐定居,还和三佛齐国的大相皮袜交上了朋友。在后者的推荐下,做了一个管商市的官员。

    虽然很多年没有回过家乡了,可是他对大宋的情况还是了解的——大宋现在还是朗朗乾坤,太平盛世,还是读书人的天下……

    “你们真的是大宋的官兵?”老汉看着眼前这十几个面相凶狠的铁人,心底里面就有一种亲切感啊,就仿佛遇上了老战友。

    “我等当然是官兵!”那火长一瞪眼珠子,“我等全都是忠君爱国的好官兵!”

    他用陌刀一指陀旁亚蒲贵人,“兀那蛮子,快快交出兵刃!”

    梁友文眉头大皱,“你等怎如此对待三佛齐的贵人?你等来三佛齐作甚的?难不成是奉了官家的大诏要讨伐三佛齐?”

    “我等是奉了当今天子的命令去援助天竺波罗国,帮他们抵挡天方教素丹的进攻,以免佛祖悟道修炼之地惨遭外道蹂躏的!”

    那个火长还真是个能说会道的好官兵,照着元觉大和尚教给他的话语说的振振有词。

    他一脸愤恨地说:“可是当我们的船队驶到蒲罗中岛时,却被你们三佛齐国的水军总督蒲阿布伏击,一共五十条大食样式的战船,全都被咱们打沉了!现在该轮到末罗瑜的外道妖人授首了!”

    “啊!”梁友文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蒲阿布那个公子哥吃错什么药?率领蒲家的50条战船去和宋国开战?而且还全都被打沉了?

    好像蒲家的船是一去不回了!即便不是都沉了,应该也损失惨重,不敢回末罗瑜了。

    这下可真是把三佛齐给害惨了!

    “梁友文!”名叫陀旁亚蒲的马来勇士听不懂汉话,也有点不耐烦了,“宋国人怎么还不把本使迎进船舱?这里可是三佛齐的地盘!他们就不怕……”

    “贵人啊!”梁友文跺跺脚,“出大事儿了,三佛齐和大宋已经开战了……蒲阿布带着蒲家的船队在蒲罗中和大宋水师激战一场,全军覆没了!现在大宋天兵是来末罗瑜问罪的!”

    什么?陀旁亚蒲听得都快傻了!蒲阿布和大宋开战?他疯了吗?他家里面在大宋好像也有很多买卖,都不要了?为什么呀?

    “贵人!”梁友文道,“宋人说他们是奉了天子的旨意去天竺国帮波罗王家的人打天方教的……贵人,您怎么跪下了?您站起来啊,别害怕,大宋是讲道理的礼仪之邦!”

    第九百零五章 全世界佛弟子团结起来(二)

    陀旁亚蒲大贵人被吓成了跪人!梁友文让他别害怕管什么用?他是三佛齐的水军将领,怎么会不知道蒲家海贼有多厉害?三佛齐国可以摆脱和朱罗国的君臣关系,现在还可以在三佛齐海峡称霸,西抗朱罗,东战爪哇,北抵真腊,南接大洋,靠得就是以蒲家为首的一帮亦商亦道的天方教商人。

    要不然就靠三佛齐的那些迷信佛教密宗的贵族,怎么可能同时和朱罗、爪哇国开战,而且还坚挺恁多年?现在强大是蒲家水军居然招惹上了大宋,而且叫人打了一个全军覆没!

    这可真是两个大难同时临头了!

    招惹上大宋是一个大难,三佛齐国两线作战那么多年,早就疲于奔命了,现在再加上一个大宋……莫不是真的要亡国了吧?

    第二个大难,当然就是蒲家水师全军覆没了!没有了蒲家水师,三佛齐国在三佛齐海峡上的武力起码减少一半。朱罗国和爪哇国听到这个消息后没准就要来攻打了。

    即便他们不来攻打,三佛齐国的水师还有能力拦截强行闯关的那些奸商吗?没有能力拦截,拦路收费的事业怎么办?

    如果收不到费了,那么三佛齐国哪儿来那么多钱维持军队、维持朝廷、维持那么多和尚尼姑?

    想想都替国王陛下着急啊!

    不过最让陀旁亚蒲大贵人害怕的,还是大宋和三佛齐竟然处于交战状态了!

    宋人不会把自己的脑袋砍下来吧?虽然两国交兵时通常也不会杀害对方的外交人员。

    可是自己不是三佛齐国王的使臣啊!自己只是一个守河口的小官而已……

    ……

    “……陀旁亚蒲贵人说,蒲阿布虽然是我国的水军总督,但是我国的大王肯定没有命令他袭击大宋天朝的战船,这完全是一场误会啊!所以恳请贵国天兵千万不要进攻巴当商市,一切都好商量,好商量啊!”

    正在甲板上跪着说话的是梁友文,他现在也跪了。没有办法啊,他现在客串翻译官,陀旁亚蒲贵人才是正主儿。现在正主儿跪着起不来了,他这个翻译官还能大摇大摆站着?

    “你们三佛齐国是信什么教的?”大和尚元觉和呼延庆一起站在船艉甲板上,装模作样地发问。

    “信佛的,我们三佛齐国上下都佛弟子,再虔诚不过了!”梁友文连忙双手合十道。

    “哦。”元觉大和尚点点头,“那么你们为什么要反对大宋的佛弟子出兵拯救天竺佛教圣地呢?”

    这话听着有点奇怪啊!梁友文心说:佛教现在也拿起屠刀拯救圣地了?这还是慈悲为本的佛教吗?大宋的和尚这是怎么了?都变得那么凶了……

    “大师,我们没有反对大宋佛弟子出兵天竺啊!”梁友文连忙解释,“那都是蒲家人干的,他们是天方教徒,所以反对拯救佛教圣地啊!”

    “可他是你们三佛齐的总督!”元觉和尚哪里肯相信,只是摇头,“你们三佛齐不是佛国吗?怎么会一个天方教的总督?是不是你们三佛齐的国王已经叛教投敌了?”

    叛教投敌?

    梁友文心道:这个是佛教的话吗?现在中土的佛教怎么这样了?

    “不,不,不。”心里怀疑,嘴上还得解释,“我国的大王是再虔诚不过的佛弟子了,年年都给寺庙捐钱的……”

    “是吗?”元觉看了看梁友文,“那么说起来你们的国王是支持拯救圣地的?”

    “支持!一定是支持的!”

    “怎么证明?”元觉问。

    还要证明?难道要捐钱给大宋天兵?

    梁友文有点傻了。大宋不是只管给人“送”钱的天朝上国吗?现在怎么改向人要钱了?

    “不知道天朝上国需要多少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