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好古并不知道自己一手建立的界河商市,很快就要迎来“北丐延禧”的大军了。他现在在一边读书,一边和妻妾儿女一同享受天伦之乐,等待着又一个新年的到来。

    能让他呆在家中专心致志拜读的,当然是亚里士多德的大作《思辨论》(其实就是《工具论》,《思辨论》的名字是李纲给起的)。这是一本讲逻辑思维的著作,由六篇逻辑学著作组成。

    实际上武好古的前世对于逻辑学这种东西没有什么兴趣,根本不可想象他会抱着亚里士多德的书本啃上半天。但是现在,他却偏偏能读懂李纲翻译的《工具论》……这种对于逻辑学,对于哲学的理解能力,多半来自武好古的肉身——大脑也是肉身的一部分!而原来那个武好古,应该也是挺聪明的。这一点可以从武好古的学霸弟弟那里看出一点端倪。

    另外,李纲也的确用足了心思去翻译亚里士多德的著作。用准确而且精炼的语言,将亚里士多德的对复杂的话题和事务进行逐渐拆解分析的思考方法,阐述的非常清楚明白。

    如果将这种方法运用到《实证论》和《理性论》之中,无疑可以极大的提升这两大论述的理论水平。对于算学、格物学等学科,同样有着极大的促进作用。

    除了这本《思辨论》,从京东商市急急忙忙赶来的苏适,还给武好古带来了另外一部很有价值的亚里士多德著作,名叫《后格物学》——其实就是《形而上学》,是亚里士多德的传人安德罗尼柯将亚里士多德学术中关于事务的本质、灵魂、意志自由等无法运用经验或者实验进行研究的东西编集成册,并且命名为《物理学之后诸卷》。

    这本书内容看着有点玄乎,道理也和实证主义(经验主义)相去甚远,不过却也让武好古看到了一个堪称是后世科学奠基人的古希腊大哲学家和大科学家对于本源之道的追求和渴望……而这本《后格物学》中的理论和方法,都是可以为宗教所用的,也许就是西方宗教哲学的根本吧?

    《后格物学》中的理论,也许可以用来加强《天理说》的基础。

    武好古正沉浸在希腊哲学的精华之中的时候,房门忽然被轻轻的敲响。武好古放下手中的书卷,道:“进来!”

    罗汉婢应声推门,一件崭新的白色襦裙穿在她正处于哺乳期的丰满身体上,一件翻毛皮的褙子罩在襦裙之外,根本遮不住她胸前鼓鼓囊囊的动人曲线。

    她在去年,也就是大观二年时又给武好古添了个女儿,名叫武银娘。现在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不过身份却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武好古的奴婢。只是有了主管家中事务的权力,算是个管家了。

    不过罗汉婢还是会尽可能抽出时间,亲自伺候武好古一会儿,似乎这样做也能让她感到一些快乐。

    “老爷,林教头来了。”

    林教头就是林冲,河北宣抚司总军机房下情报房的主事,也就是武好古的特务头子。

    “请他进来。”武好古接着又道,“罗汉婢,你来伺候,其他人都赶远点!”

    林冲有时候会带来一些绝密的消息,可不能让不可靠的人听了去。哪怕在武好古的内宅的女人之中,能够接触这个层次机密的,也就是西门青、奥丽加和罗汉婢三人。

    林冲没有穿官服,一件寻常的襕衫外面还罩了件斗篷,看着仿佛是行色匆匆的客商。

    行过礼后,武好古就让他在书房坐下,又让罗汉婢上了香茶,然后才问:“林教头,大过年的,可有什么急事?”

    今天是正月初五,界河商市还沉浸在年节之中。大部分的衙门,包括武好古的宣抚司都在放年假。当然了,总军机房和情报房是不能休息的!

    “宣帅,马家传来急报,界河商市可能要遭兵火之害了!”

    林冲称武好古为“宣帅”,而不是元首,因为武好古早就不是首席元老了,这个位子给了武诚兰。不过武诚兰也不称元首,而只是叫主持元老。

    “兵火?”武好古一笑,“耶律延禧要来?”

    “除非咱们暗中给辽人200万缗额外的岁币,否则耶律延禧就要亲自率领大军逼近界河商市。”

    “什么时候会来?”武好古问。

    “明年春天!”林冲道,“现在耶律延禧还在鸳鸯泺。”

    “知道了。”武好古淡淡地道,似乎一点都没把耶律延禧将要南下的消息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又问起了另外一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辽人和高丽人的关系摸清楚了吗?”

    “摸清了。”林冲道,“辽人和高丽人确实有勾结。现在的高丽大王之所以对曷懒甸用兵,就是在登基的时候得了辽使的言语。”

    “呵呵。”武好古笑了笑,“尹瓘突然变得能打了,大概也少不了辽人的助力吧?”

    “据说是有一点。”林冲道,“辽人给了不少马匹和兵器,还派出了一些军将帮着尹瓘指挥。”

    第九百九十九章 拥有四海的皇帝(二十八)立威

    “不就是二百万嘛!官家不会舍不得的,他的封装库里面都存了八九千万缗了。”

    “只要不公开给这笔钱,官家的面子保住了,这钱花得也值啊!”

    “宣帅,我看这事儿咱们就顺水推舟报上去吧……”

    “官家也不是小气之人,应该不会吧舍得的。”

    正月初六上午,武好古坐在共和坊武家大宅的花厅暖阁中,屋外雪落无声,下了一夜的大雪渐渐停止,到处都是一片银妆素裹。暖阁里面坐着的除了武好古,还有慕容忘忧、赵钟哥、苏适、慕容鹉、西门安国、林万成、林冲、章之凤、赵佳仁、何天然、武诚兰、张熙载、黄植生等人。都是身在界河商市的武好古核心团队的成员。

    今日众人聚会一堂,当然是在讨论如何应付契丹那位“北丐延禧”的勒索。

    二百万缗的要求并不低,但是对于发了一笔横财的大宋而言,只要黑一黑心,把什么薄来厚往的凯子外交原则丢一边,也就随手拿出来了。

    其实吧,大食国、三佛齐国、波罗国、注辇国四国上的贡是保护费的性质,不是什么礼尚往来,自然不适用凯子外交了。你都快把人家打死了,还搞什么薄来厚往?

    至于其余诸国,也没给多少礼品,回赐厚一点也花不了几个。

    所以武好古只要直接把契丹人的要求报上去,事情就了了。不过此刻他却一言不发,两条看着有点锋利的眉毛则皱得越来越紧。

    看来在界河商市这里,也是有人恐辽的,只是症状较轻罢了。

    既然恐辽是一种病,那就得医治啊!治好了,将来才能北取幽州乃至渡海入辽东。要治不好,将来万一发得严重了,说不定就要误事了。

    而且,治病得有药!治恐辽症的药,当然就是河北宣抚司下的六将新军了。

    如果让朝廷花了二百万买到了平安,那么六将新军啥时候能建起来?户部还有河北转运使司一直都在卡脖子,给了编制不给钱。界河商市和海路市舶制置司虽然有私房,但是这钱不能随便拿出来募兵的。

    将领自己掏钱募兵,一募就是几万!这不成藩镇割据了?朝中那帮文官还不得一跳八丈高?

    “燕山先生。”拿定了主意的武好古将目光投向慕容忘忧,“现在契丹那边有什么良臣名将吗?”

    慕容忘忧是辽国官僚出身,而且还长期在燕山办学授徒,收得徒弟都是燕云豪强子弟,自然拥有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对辽国上层的情况是非常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