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去后,太原城就丢了?”赵佶接着追问。

    “童贯去后,太原大乱,运使蔡安持也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库房中的金银出逃。半路上又遇上了辽兵,只得弃了财货逃命,现在已经到了晋州。”

    “早知道就不让童贯入太原了……”赵佶叹了口气。

    童贯不入太原,河西军肯定不会作乱。哪怕那个凤鸣山是真的辽人奸细,也不可能煽动部队反对童贯。童贯和章援的关系可是亲密无间的!

    而河西军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吓得辽人撤上了东山……如果不是河西军已经和朝廷撕破脸了,太原之围没准就这样解了。

    何执中硬着头皮问:“陛下,童贯被劫持,郑居中又获罪,河东战局该由谁去主持?”

    殿中的大臣们听到这个问题,一个个心都吊起来了。

    现在河东的局势不是一般的坏啊!要兵没兵,要粮没粮,契丹人还打下了太原。而且河西、朔方又割不出去,真是神仙去了也难救啊!

    “韩肖胄可以吗?”

    想来想去,赵佶只想出了一个和章援仿佛的韩肖胄。他的相军虽然屡战屡败,但终究还是可以依靠的武力。

    “韩肖胄去了河东,真定府路怎么办?”吴居厚苦着脸说,“真定府路不仅要堵住契丹南下之路,还得防着幽州……”

    “那……”赵佶的目光在大殿当中游走,从一个个战战兢兢的大臣身上扫过,最后还是落在了张叔夜的身上。

    张叔夜也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奏道:“陛下,臣愿意去河东收拾局面。不过……臣有三个请求。”

    “说。”赵佶松了口气。

    张叔夜道:“第一,臣不要东南六路开来的六将新军,请陛下将他们留在开封府。”

    东南六路开来的新军比开封禁军(不是开封新军)还要烂,真要去了河东,只能是送人头。而且他们的人头再送掉以前,还要耗费有限的钱粮,实在得不偿失。

    “准奏。”

    “第二,请陛下将保德军、苛岚军、岚州、宪州、晋宁军全部划归麟府路,以折克行总领军务转运之事。”

    现在河东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麟府折家的兵马,所以晋西北只能全权委托给折家了。

    “这个……”赵佶想了想,“可以。”

    “第三,请陛下派员索还童贯,再令其宣抚河朔,屯兵统万,联络草原,策应河东。”

    现在河西闹成了藩镇,能够压住西北局面的,也就是童贯了。而且朔方军是童贯一手建立的,也就只有他能稳住朔方军心。

    “也只能如此了。”赵佶叹了口气。“张卿所请,朕都准了!河东之事,就由张卿便宜处置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国贼,军乱(十)

    大观四年六月初七。

    在天津市舶司(原来的界河市舶司)总署大楼中的议室厅里头,大宋、大辽、幽州三方面的和谈代表各自落座。蔡京、武好文、萧保先、李处温都不顾酷热的天气,一个个袍褂俱全,气度俨然。只是他们脸色,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铁青的都快变成黑色了。只有居中而坐的武好古面色如常。

    他穿了一身薄衫,也没带帽子,手里还拿着个大蒲扇在扇着,脑袋则是摇得和波浪鼓仿佛。

    “这话说的,怎么能这样呢?天地良心啊,某家和蔡相公那是赤胆忠心,一心一意为朝廷办事,为天下生民立命,怎么就成了国贼了呢?怎么就卖国求荣了呢?这个章致平太不像话了,为了一己之私,不顾河北、河东上千万黎民百姓的死活,还说我等忠臣良将是国贼……蔡相公,萧枢密,你们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和局都已经谈成了,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

    听了武好古一番肺腑之言,蔡京和武好文的鼻子都快给气歪了,还好他们都是动口不动手的君子,否则武好古就得挨揍了。

    章倬所写的《乞诛国贼并举国抗辽疏》中,哪有一个字提到武好古?蔡京和武好文倒是一人扣了一个国贼帽子,都是要“诛”的。武好古克复燕云,累败契丹,分明就是天下头一号抗辽功臣,说他要篡国有人信,说他要卖国给契丹,恐怕是没有人相信的。就算他真的想卖,耶律延禧也不敢买啊!

    蔡京和武好文两人没话好说,倒是萧保先的副手,大辽南院枢密使耶律俨的侄子李处温开了腔,说道:“这事儿不放弃还能怎么办?大宋还能割让河西给我大辽吗?”

    辽国开出的条件是河西、朔方,外加岁币150万缗。在蔡京和武好文的艰苦努力下,好不容易谈到了以割让河西,岁币100万缗的条件,换取辽国从河东撤军,并且承认幽州和辽东的苏州安复军之地归属大宋。

    武好古扭头看了看蔡京,蔡京脸色铁青,摇摇头道:“我朝天子下了旨意,不割河西了,也没法割啊!”

    武好古笑了笑:“河西只是暂时不能交割。”

    李处温皱着眉头问:“大王的意思是,将来大宋还有可能将河西之地交与我大辽?”

    “将来的事情,将来在说。眼下的和约却是可以先签署的,能执行的就先执行,不能执行的就慢慢来,总要还南北二朝,亿兆黎民一个太平世道吧?”

    “大宋不割河西,我朝也不可能撤出河东!”李处温道,“而且我国现在已经拿下了太原城,整个河东,也是随时可以夺取的!”

    “呵呵。”武好古只是笑了笑,冲萧保先望了一眼,“萧枢密,你以为呢?”

    “一纸和约,事关三家吧?”萧奉先斟酌着问。

    武好古摇着扇子,笑吟吟道:“现在是两国四家了,真是越来越热闹了。不知道再过几个月,会不会变成五家、六家?”

    “大哥,你说的第五家、第六家是谁啊?”武好文忍不住插了句嘴。

    在他看来,有了武好古和章援这两个乱臣贼子,好端端的大宋天下都有了大乱的苗头,怎么还能有更多的乱臣贼子?

    “这得问萧枢密了!”武好古笑着问萧保先,“枢密觉得谁比较像第五家、第六家?”

    这个问题的答案,萧保先当然是清楚的,第五家多半是生女真部落联盟,第六家不是萌古部就是克烈部……

    虽然辽国在河东搬回了一局,拿下了太原城。但是总体形势还是对辽国不利,燕地收不回,河西吃不下,侥幸拿到的半个河东也消化不了。虽然辽军拿下了雁门诸寨、瓶形关、忻口寨、娘子关、故关、赤塘关、百井寨、三交口、太原东山等险要,还控制着代州、忻州的州城和主要县城,以及太原府城、榆次县城、寿阳县城和平定军城等处。但是并没有取得河东劳动人民和地主恶霸的拥护,所以没有办法建立有效的地方政权。也就是控制了几十个要点和连接这些要点的交通线。周遭广阔的山区,仍然在忠于大宋的官军和形形色色的义军的控制当中。

    如果辽国想要维持在河东中部的军事存在,就必须布署重兵,而且还得不断投入资源,同时又无法征收到太多的税赋。就连草谷也不大好打——那可是两山夹一川的山西啊!辽人的骑兵在“一川”的河谷、山谷地形上还可以占据优势,到了太行山、吕梁山里面全是“抗辽人民游击队”,打个毛草谷啊!

    可是辽国又不能一口把吃进嘴巴里面的硬骨头(指河东)给吐出去。要不然在这次宋辽战争中可就输个底掉,还有什么威信统治草原山林?

    而不把河东吐出去,那么辽国就得慢慢在吕梁山、太行山之间流血……一个马背上的草原民族,陷进吕梁山、太行山了,还能好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