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听话管什么用?”

    “他们听话了,咱们才能赚到钱啊。”

    武好古听了章之凤的话,只是笑了笑:“高丽能有几个钱?怕是第五将驻兵的费用都出不来。日本国盛产金银,才是重中之重啊!”

    他看了一眼这个得意门生,又轻轻摇头。其实最合适出任知安东府事的人选还是苏适。只是苏家人怎么会和自己这个乱臣贼子为伍?至少在苏辙去世前,苏适是不会回到自己这边了。

    同样的情况还有一个李纲,现在滞留上海,还在纪忆的支持下办了一个上海文理大书院,还延揽了一批云台学宫的师生和西方过来的学者,宣扬什么“理性出真知”,摆明了要另立山头,和实证派分道扬镳了。

    李纲和一批云台学宫师生的离去当然也有学术纷争的原因,但是不可否认,大宋朝庭还是得人心的。所以幽州割据造成了武好古团体的一次大规模人才流失。

    不过幸好章之凤这个办事做官的大才,总算没有离自己而去。

    章之凤对日本的情况并不了解,于是就问道:“请老师明示,学生应该怎么对付日本国?”

    武好古想了想,“黑船,韩寇,佐渡岛!”

    黑船指得是两艘炮舰,在幽州军中,黑船是炮舰的代号。

    章之凤也知道佐渡岛的位置,那里据说盛产黄金,而且又距离盛产稻米的日本越后地区很近,所以一直都是幽州军对日工作的重点。

    可是日本方面也不傻,一直虚与委蛇,不肯在“共同开发”的问题上让步。后来又遇上了幽州割据时间,负责对日交涉的苏适干脆跑去当了提举泉州市舶司,不和武好古一起混了。

    所以渗透佐渡岛的事情,也就搁置到了现在。

    “老师,韩寇是什么意思?”章之凤还是有不大明白的地方。

    “韩寇就是高丽的海盗!”

    “高丽海盗?”章之凤明白了,“老师的意思是,让两条黑船冒充高丽海盗?”

    “不是冒充,而是雇佣。”武好古道,“黑船是吓唬人的,韩寇是做恶人的……不过别让韩寇上黑船,黑船也不能在日本的港口停泊。”

    武好古这是在吩咐军务。和天津府、燕山府的知府不管军务不同,旅顺府和安东府的知府都有兼知军务的名义。实际上就是军民兼管的总督!

    “学生明白了。”章之凤道,“学生会让韩寇去占领佐渡岛,然后开发出黄金来献给老师。”

    “不不。”武好古摆摆手,“我们是商人,不是强盗。”

    “老师的意思是……”

    “韩寇上去后,你就遣使日本京都,去找橘亲一和临政和尚,让他们想办法取得佐渡国司的位置,出兵佐渡岛。只要佐渡岛归了橘亲一或是小相国寺临政,咱们自然能找来开矿的都料帮着他们把黄金多采些出来,再用绢帛刀剑和盔甲把多采出来的黄金换走就行了。而且通过佐渡岛,咱们还能得到越后的米粮和果蔬。东进虾夷岛就容易了。”

    其实占领佐渡岛对于武好古而言也没太大难度,可问题是为了维持占领,就必须在佐渡岛驻军。驻军2000,一年也得耗费几十万缗。而佐渡岛一年能采多少金?产一吨也就六万多两,按照现在的罗马牌价,也就是七十几万两白银,差不多七十万缗。如果按照现在宋朝的牌价(宋朝白银比罗马贵得多),也就是三十万两左右,换成铜钱才三十万缗。

    而且,现在的佐渡金山肯定没有一吨的年产量,即便算上佐渡岛上的银山,再扣除开采成本,一年也不会有十万缗以上的利润。所以用驻军2000,哪怕1000去换取佐渡岛的黄金,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而天津商人通过中日贸易所获得的利润,每年都在百万缗以上。单是幽州市舶司收到的对日贸易的过税,每年都不会少于十万缗——日本国因为盛产黄金白银和黄铜,所以它的购买力远远超过高丽,是一个大主顾。而历史上日本国内所产的金银黄铜,大部分都流入了中国。所以根本不必用战争夺去矿产,只要想方设法扩大贸易,帮助日本国多产金银铜就行了。日本人挖出来的金银铜,早晚会通过贸易流向中国。而一旦开战,双方的贸易很可能会中断一段时间,这对幽州而言,是非常之不利的。

    “之凤。”武好古最后语重心长地说,“你给我记住了,那些日本人的确很讨厌(其实章之凤并不觉得他们讨厌)。但是咱们也不能打碎了宋日和睦往来的大局。因为咱们每年要从宋日贸易中赚到很多的钱。所以安东府的使命,就是要帮着天津商人垄断贸易,还要想方设法增加日本国内的金银产量,让他们有更多的钱可以买咱们的好东西。最后,还要利用日本的资源去开发虾夷岛。这些事情不好做,不仅要手腕,而且要有足够的耐心。对了,遣使日本的事情,你等范之文从福建回来后再安排。他去福建,除了和苏家商量台湾交接的事情,还会把苏适在日本的关系都接过来。到时候你多听听他的,切记不要蛮干。”

    “学生知道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苏家湾的起源

    大观四年十一月末,北方大地已是银装素裹。而东南沿海最繁华的都市泉州,这些日子也笼罩在凄冷的风雨之中。这里没有漫天飘洋的雪花,没有冰冻三尺的严寒,却也有一种阴冷潮湿的寒气。就是那种一点寒意,却能透进骨髓里面的感觉。

    至少对上了年纪,气血以衰的苏辙而言,这种阴冷潮湿的冬天,并不好受。

    州衙后院的内厅中,摆着一只红泥火炉,炉上煮着一壶福建女儿红。酒香馥郁,就在偌大的厅堂里面浮动。

    苏辙抿了一口老酒,夹起一颗下酒的果子放进嘴里,闭上眼睛咀嚼品味。

    堂下,几名文士正襟危坐,谁也没开口。他们看着苏辙,等待着这位退居泉州,悠游山水的前任宰相的发问。

    这几人,都是苏辙的门徒幕僚,还有一个是他的儿子苏适。

    “值一百五十万吗?”

    苏辙突然开口,显得有些没头没脑。

    不堂下坐着的人,却明白苏辙话中之意,其中一人忙起身道:“回相公话,那台湾岛不过是蛮荒之地,而瘴痢横行,根本不值什么钱。澎湖诸岛稍微好些,但也就是渔夫海商歇脚的岛屿。两处单论税赋出产,是无论如何都不值百万的。但那里却是东南之锁钥,腹地之屏蔽。”

    苏辙眉头一蹙,自言自语道:“东南之锁钥,腹地之屏蔽……早年间却没有人这样说的。”

    脑海中,旋即浮现出一条悬挂着万字符旗的桨帆战船,气势汹汹,横行海上。

    武好古可不仅有陆师,还有一支足以和纪忆的海路市舶制置司水师抗衡的海军。

    正因为这支海军的存在,台湾岛、澎湖列岛的战略地位,立即就显现无遗了。用东南之锁钥,腹地之屏蔽来形容台湾澎湖,也就非常贴切了。

    “既然这么要紧,那武好古为何肯让给咱们?”

    苏适接过话题,回答道:“大人,武好古一来缺钱,难以维持台澎的据点,二来希望扶一把咱们苏家,好去牵制纪家的势力。”

    苏辙闻听,却眉头大皱。

    “我们苏家什么时候和纪家海商肩碰肩了?”

    苏家是宰相门第!苏辙、苏轼、苏迟,两世三公了。纪家虽然出了个纪忆,但终究是个商家,而且纪忆因为某些原因,是注定不能当宰相的。

    “大人,我们苏家现在凭什么和纪家相比?”苏适自设一问,然后自问自答道,“纪忆可不仅是海路市舶制置使,他还给自己谋到了一个南洋大都护的名号,把三佛齐市舶司变成了大都护府的辖区,把南心岛商市变成了星州,还效仿幽州,在星州施行共和……虽然纪家还不能牢牢控制星州,但是半州基业,纪家还是稳稳拿着的。我们苏家有什么?怎么和纪家相比?”

    “纪忆之的所为,是人臣应当做的吗?”苏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