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丹的衰弱固然有和尚尼姑太多的原因,可是公元一千一百年后的小冰河期也有一定的责任。

    因为草原上越来越冷,习惯了优越生活的契丹部落日子难过。而北面更加苦寒的萌古、阻卜,当然还有生女真,都一个个铤而走险,变得凶残难治。

    后来的生女真自己也吃了这个亏,总也安抚不住草原。

    “钱财去问大宋官家要吧。”武好古说,“粮食嘛,只要辽东能够平定,总能给你一些的。兵器倒是好办,武州铁山产量不低,足够供应了。可我的共和国不比赵家和你家的家天下,可没办法白送你粮食、兵器,要我自己掏钱,也承担不了。所以你得付钱。”

    钱不是问题……问赵财神要就是了!

    不过萧瑟瑟疑惑地问:“大郎,你真的不为帝图皇?”

    “皇帝有什么好当的?”武好古笑着摇头,“自始皇帝以来,一千三百余年间,天下不知多少人称帝为皇。到了今日,难道不觉得厌倦吗?”

    当皇帝还会厌倦?

    萧瑟瑟真有点看不懂武好古了。

    武好古叹了口气,看着萧瑟瑟,“中原和你的大辽不同。中原这边为帝图皇的把戏玩太多了,天下人早就看穿了,失了敬畏。谁都知道皇帝不是天授,而是兵强马壮者为之。”

    武好古不当皇帝,而推行共和,其实是吸取了中国两千多年帝王历史的教训。

    他知道,以皇帝为最高领袖的中央集权的家天下制度,到唐朝就过了顶峰。

    武好古叹道:“所以自本朝以来,为帝为皇者也就特别惧怕失去兵权,也害怕他人练出精兵。虚外守内,种种防范,甚至不惜自毁长城,图弱求存,一切都为皇权苟延。”

    他对大宋的弊端,也是有个认识的过程。到了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宋朝的弊端,除了自然哲学的缺失,就是因为帝王制度已经到了弊端丛生的地步。

    之后的明清二朝,也没有能力走出这怪圈。

    武好古笑着对萧瑟瑟道:“我如是步了赵家先祖的后尘,也去图谋天子名号,将天下为公的共和之国变为一家一姓的天子之国。那么国弱之日,就为期不远了!而今天下大势,群雄纷起,乱世方兴,所以国弱则必亡。国亡,则子孙后代皆为他人刀下之鬼矣。为图一时之快,祸及子孙后代,万不可为啊!”

    萧瑟瑟听得似懂非懂,最后只是笑道:“大郎不为帝王,却让奴家这个太后雌伏,这等威风,古来也只有天可汗能比了。”

    武好古闻言哈哈大笑:“瑟瑟,只要我不为帝王,你这辈子都得雌伏与我,休想逃出我的手心。”

    这话真是有点邪恶了……不过不为帝王这事儿,对武好古而言,多少是个遗憾。而将大辽太后收入房闱,多少也算弥补了遗憾。

    武好古虽然不是帝王,却能让草原上的太后雌伏,这等威风,古来帝王中也只有李世民能做到了。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萧太后和武大郎(六)

    辽阳府。

    渤海人的传骑,飞也似的直入辽阳府城。这些传骑都是一身女真猎户的打扮,满身泥泞,马身上还挂着几件臭哄哄的猎物。往日里,渤海右姓的子弟们,谁见着这些“女真猎户”不是躲得远远的?今儿这些女真猎户打扮的家伙一入城门,就有一群右姓子弟拥上去盘问。

    “怎样了?幽州贼和辽狗在唐王河开战了吗?”

    辽阳城现在差不多成了一个辽东地富分子的难民营了。从二月初开始,就不断有被共和军赶出来的右姓或是非右姓出身的渤海地主,拖家带口,带着仅有的家当,成群结队的过来。到高永昌那儿去哭门子。高永昌知道这些破落地主可以为自己所用,就打叠起精神,好言抚慰,妥善安置。

    辽阳城内高永昌任命的官员也都开动起来,将城内的汉人宅邸几乎全都占了,把原来的住家赶出去,腾出空房子,安排渤海破落地主住进去。然后再一一登记他们的出身家世和个人状况,其中能够任用的,都加以任用。大部分编入军队冲当士卒,出身好的则分派了临时的官职。

    不仅如此,高永昌的官府还从辽阳左近的渤海人的农庄中调来了大量的麦子粟米,分给破落地主们,根据出身高下,分到的粮食数量也不一样。

    除了这些破落地主,还有更多尚没有破落的渤海右姓贵人也拥到了高永昌这里。他们本来是想着参加渤海国复兴的斗争,好从高永昌这里谋个一官半职,当个开国功臣。

    可没想到在辽阳府城内遇到了许多跟难民似的同族。这才知道现在几乎占据了整个辽东半岛幽州汉军比契丹人还坏!

    契丹人充其量只要渤海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而汉人却要夺走渤海人祖祖辈辈拥有的土地。

    那可是在挖渤海人的根啊!

    渤海人是农耕之民,没有了土地,那还有什么?

    所以这些还没有失去土地的渤海地主阶级,也都和已经落为难民的辽东半岛的渤海地主一样,都把幽州汉军当成仇寇了。

    幽州军也就顺理成章成了他们口中的幽州贼了……

    高永昌和高永福两兄弟也知道靠逞口舌之能是挡不住攻入辽东的汉人军队的!

    现在这些可怕的汉人军队之所以还没有扑向辽阳府,除了辽东半岛还没有肃清,道路也比较泥泞,不适合大军行进等原因,大概就因为耶律延禧的数万残军,还没有最后消灭掉吧?

    一边是来自燕地,无父无君的汉人强兵,挟着连战连捷的威风。一边是称霸北国一百多年的契丹残部,虽然吃了败仗,但也被逼到绝路上了。

    这两方面,都是硬茬,也都是渤海人的敌人!如果能拼个鱼死网破,那才是大好事儿呢!

    所以高永昌、高永福两兄弟,派出了大量的渤海游骑,装成熟女真猎户,去探听幽州贼和辽狗交战的情况。

    今天终于来了消息!

    可这消息却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这是怎么回事?”高永昌摸着胡子说,“怎么就对峙了几天,一个北上,一个西退了?”

    “大哥儿。”高永福说,“他们是不是打过一场了?”

    “两败俱伤了?”

    高永福说:“多半是两败俱伤了!要不然干嘛各自退开?”

    “也对!”高永昌点点头,“幽州的精兵都在辽东,从辽西过来的恐怕是弱兵,灭不了耶律延禧也是可能的。”

    他还不知道耶律延禧变成了咸肉,更想不到辽军那边的带头大姐和幽州的带头大哥都如胶似漆了……所以就脑补出了两败俱伤,这个唯一合理的解释。

    “大哥。”高永福想了想,“不如咱们派个使者去乾州再探听一下情况。如果武好古一时半会儿没有办法从辽西抽身,那么咱们就不怕什么了。现在马植明确不会和咱们为敌,已经引兵东去。辽东这边只有幽州贼的不到八万人,还分散各处镇压咱们渤海人的反抗。还有郭药师堵在辰州,一时奈何不了咱们。咱们正好办大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