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国摇摇头,说:“他要请我们做官,我们就不去了。他是请我们去共商共和体制的……据他所言,如今的帝制始于秦朝,历经一千三百余年,早就是弊端丛生,不再适合如今的天下了。所以他虽开疆数千里,仍不僭位号,不开帝业,而创为推举之法,几于天下为公,乃是上乘三代之遗意。”

    “这话说的……”武好文连连摇头,“大宋这边还是家国天下,他一乱臣贼子,居然说什么上乘三代之遗意!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侯仲良道:“是乱臣贼子,还是上乘三代之遗意,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为师和青山都想去看看,也想请你同行。”

    听着老师的话语,武好文有点哭笑不得,他现在是人质啊!能出得了开封府界?

    “怕是去不了吧?”武好文摇摇头。

    “怎么去不了?”侯仲良说,“燕地创立共和是大事儿!不仅是燕地的大事,而且是全天下的大事!这事儿你怎么能不参与?你可以代表朝廷去参与。”

    胡安国也道:“若是武崇道要开帝王之疆,那么天无二日,朝廷自不容他,可他如今不建帝王之号,未必不能和朝廷共存啊!”

    真是个书呆子!武好文心想,朝廷又打不过那个乱臣贼子,不凑合着容,还能怎么着?自己去送死?

    侯仲良看到自己的学生一脸纠结,笑着说:“望道,为师只问你想不想去一趟。你若想去,为师自有办法让官家和蔡相公许你走一趟。”

    “这个……真的能去?”

    侯仲良笑着,“为师如今也是玉清道德宫的坐上客,在官家那边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而且……今次之事,和官家也大有干系啊!如果幽州创立共和之国的路子走岔了,乱得就真个是天下了。乱天下,不是乱家国啊!”

    家国天下常常放在一起说,但并不完全是一回事儿。

    家国是一朝一代的统治权力。天下,则是指华夏之国!

    武好古在燕地草创共和,的确可以和秦始皇扫荡六合,建号帝王相比。

    秦朝虽然短暂,但是其开创的中央集权的君主政治,却一直传到了如今的大宋朝。

    而武好古现在,就要打破中央集权的君主制度,开创一个天下为公的共和之邦!

    这个变局,绝不会比秦统一六国给中华带来的变化要小。而秦统一六国,开创帝业之后,直到汉高祖平秦灭楚,一统天下,才算是真正确立帝制集权。

    现在共和初兴,天下能不纷乱吗?安居南朝的大宋,能视而不见吗?

    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大邦不可共和?

    教主道君皇帝的玉清道德宫并不是一个搞封建迷信的地方——大宋并不是封建的,而是一个集权官僚的帝国!而且这个时空的赵佶也不大迷信,反而被武好古引入了哲学的殿堂。成了一个熟读东西方哲学经典的学者!

    赵佶嘛!古今帝王才艺第一,智商起码130,除了不会做皇帝,不会打仗,其他事情都能做到一流。当然也包括哲学研究了。

    所以现在的玉清道德宫并不是一个修仙的去处,而是一个论道的场所。

    身为辟雍学宫丞的理学大儒侯仲良,当然也是玉清道德宫的常客,隔三岔五就会入宫论道。

    今天一大早,侯仲良就接到了内侍传旨,叫他入玉清宫论道。

    接旨后的侯仲良不敢耽搁,马上就换上官服,从自己贷款购买的“石库门”住宅出发,骑上一匹相当温顺而且好养活的契丹阉马,便往玉清道德宫去了。

    他现在居住在潘楼街附近的小巷子里面,黄金地段,出门不远就是繁华依旧的潘楼街。潘楼街上的书画文玩早市已经过了,各种各样的小食摊子摆了一街。街道上更是人山人海,难以通行。

    侯仲良下了马,牵马步行,走到了一个常买早饭的摊子前,掏出几个铜板想买两个炊饼。却被告知炊饼涨价,须得三文钱一个了。

    “怎地涨价了?”侯仲良现在也是天子近臣了,自然不会在乎几个铜板,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

    卖炊饼的老板哭丧着脸,只是一叹:“怎地能不涨?面涨了,炭涨了,摆个摊子的租子也涨了,连自家住了十几年的破屋子也要涨租子了……”

    开封府的物价这几年一直在上涨!

    主要的原因有三个,一是河北、河东富户大量涌入,造成开封府人口激增,对柴米油盐等各种生活必需品的需求也水涨船高。

    二是辽国和幽州开战后就切断了辰州海运,辽东的粮食无法运往天津市,使得北粮南运的通道中断。

    现在幽州虽然已经控制了整个辽东半岛和大半个辽河流域,但是因为战争和随之而来的辽东、辽西土地重分,又影响了政和三年幽州(包括辽东、辽西)境内的春播。

    所以在明年辽东、辽西秋收之前,幽州也不可能向开封府输出粮食。

    第三个造成开封府物价上涨的原因,当然就是钱引发行和地价上扬了。由于开封府的房产成了吸收钱引的主要工具,使得钱引和铜钱的兑换价格得以稳定的同时,开封府市面上的资金泛滥。

    和天津市、京东市、泉州市这样的工商业大都市不同,开封府受制于交通和资源等因素,并不是一座生产型的工商业城市,而是一座消费型的大都市。

    因此充沛的资金并不能鼓励工商业产品的生产,只能刺激土地开发和消费。特别是朝廷通过钱引所搜刮到的财富中的相当一部分,又通过几项大工程和官员加俸,流入了开封府的市面。

    于是就出现了市面繁荣,物价不断上扬的情况。

    朝廷和开封府当然也采取了一些平抑物价的措施,抛售了一些储备的物资,责令六路发运使增加运往开封府的粮食数量,还狠狠处罚了几个“哄抬物价”的商人。

    可是面对这种有基本面支撑的物价上扬,这些措施又能有什么用处?

    侯仲良只是叹了一声,伸手接过两个炊饼,一边啃着一边往玉清上德宫去了。

    当他赶到玉清道德宫的时候,已经有几位大学问家先一步到了。有在钦天监任职的奥马尔·海亚姆,有青城学宫的教授李清照,有道教道德宗的大道士刘无忌和林灵素,还有同出程门洛学的杨时。

    因为赵佶还没有来,所以侯仲良和他们招呼寒暄了一番后,就开始聊起了房价和物价的问题。

    这几位虽然是赵佶的座上宾,可也得居家过日子啊。他们也不是什么大权在握可以使劲儿捞的主儿,自然要关心房价、物价了。

    聊着聊着,奥马尔·海亚姆突然拿出一份武好古亲笔写的邀请信,笑着问大殿中坐在蒲团上的几位:“这是幽州共和执政官给老夫的邀请信,你们几位应该也收到了吧?”

    这事儿不大好说,奥马尔·海亚姆是西方来的贵宾,自然不害怕了。

    所以其他几个人,都笑而不语。

    李清照笑着问:“奴家听说西方也有类似共和的政体,海先生是西方大贤,应该听说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