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理只要无法退入黑山城,黑山城就会落入金兵手中。

    黑山即得,耶律大石也就不会继续南下,而是会转而西走西域。

    章理兵败,大石遁走。河套附近,也就是女真和阻卜的天下了……阿骨打的要求也不高,不想什么河东、陕西,只要宋人能把取自西夏的横山以北和灵州地盘都割让给金国,再每年支付100万缗的岁币,他也就心满意足,答应和宋国一块儿对付周国了。

    而阿骨打之所以要取得横山以北和灵州,其实也是为了避开周国的锋芒——此时阿骨打已经知道合不勒必为萧瑟瑟所破。临潢府丢失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他必须在西北找到足够安置上京道、东京道的十几个猛安的地盘。

    从这个角度而言,今次的河套之战,其实是在替金国开拓立国生存的空间,也就容不得阿骨打不牛刀杀鸡了。

    如果他在河套为章理所败,那后果将难以想象!

    ……

    阴山东南,有一大片被阴山山脉三面包围起来的肥美之地,属于大金国丰州所辖,大约就是后世的呼和浩特一带。这个时候布满了牛羊和帐落。

    一面面大金的军旗、将旗,在帐落之间飘扬。

    将近九万金兵,正聚集于此,进行短暂的休整。

    阿骨打立马在大营左近的一座山丘上,看着下方庞大的军营和军营周围更加辽阔的,枯黄色的草原。嘴角轻轻勾起,似乎露出了笑颜。

    大军的行进速度是让人满意的,而且沿途捕捉遇上的游牧部落,确保了女真大军的行踪不会暴露。

    这会儿,旁人一定以为自家的十万大军已经抵达了东京临潢府,绝不会想到自家来了个千里转进,跑到阴山脚下了。

    而此处也很不错,有阴山之险,黄河之固,土地肥美,宜耕宜牧。完全可以作为大金王廷所在……

    几名金国的将领飞也似的驰上了山丘,到了阿骨打身边不远处才下马行礼,当先一人正是完颜宗弼,他禀报道:“父皇,忽而忽都斯遣使来告,宋人的朔方军、灵州军已经到了黄河南岸的朔州。似乎要和黑山城的凉军会师!”

    “哦?”阿骨打微微一惊,“宋人来了多少?”

    “似有数万!”

    阿骨打也知道宋军的朔方军是精锐——不仅有以往的骄人战绩可以证明,而且忽而忽都斯派去宋国朔方路抢劫的人马也和他们交过手,还吃过亏!如果不是阻卜人马快,只怕要损失惨重了。

    而灵州军只闻其名,知道是高俅创立的精兵!

    高俅高武穆生前号称大宋四大名帅之首,比武好古还牛,他创立的精兵自不会是弱兵。

    另外,朔方军、灵州军都是以步兵为主力,骑兵不算强大。如果单独遭遇上,阿骨打是有信心将他们打垮的。

    可要是这两军和凉军会师,麻烦就大了。凉军清一色是骑兵!而且主力还是具装甲骑,且有汪古部、鞑靼部、回鹘部出身的游牧骑兵相助。

    一旦和宋军最强大的步兵联手,那可就难打了。

    “兀术,你立即去见忽而忽都斯。”阿骨打道,“让他遣使朔州城,向宋国称臣,并且提出用黄河南岸的草原交换黄河北岸草原。”

    “儿臣领旨!”

    ……

    “什么?忽而忽都斯要称臣,还要用黄河以南的草原换黄河以北的草原?这是使诈!是想离间咱和凉国,不能相信他。”

    阿骨打的计谋,在第一时间就被朔方路兵马都总管黑文韬识破了。

    “泽之兄言之有理,此必为诈谋,不可信。”刚刚赶到朔州的高尧卿也支持了黑文韬,他对王安中和童贯道,“宣帅,帅司,忽而忽都斯若欲背金向宋,应该会自请内附,举族迁移至我国境内。怎么会用河南草原换取河北草原?”

    童贯拈着胡须,轻轻点头。忽而忽都斯的实力并不很强,如果内附朔方,倒是可以为朝廷所用。可他偏偏想要河套北岸草原……这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忽而忽都斯难道以为他有实力打败天理子的三万铁骑?”朔方路的都钤辖陆谦也是一脸狐疑,“况且耶律大石还领着四十万众正在南下途中……忽而忽都斯才多少兵马?”

    王安中看在场的几个武夫都胆小如鼠,只是摇头:“管他有什么诈,咱们顺势先取了忽而忽都斯在黄河南岸的地盘不行吗?取了那里,黄河防线就完整了。北方的那些胡虏再要南下劫掠就不容易了。”

    看着几个武官都不言语,王安中又问:“要不咱还能怎么办?朝廷又不许咱和章理、耶律大石联手……去把原本属于辽国河清军、金肃军、宁边州的地盘拿下,也是一桩功劳啊!”

    第一千二百八十五章 真理有点小

    河套地方的天气也真是一年更比一年寒冷了,现在才刚刚入冬,大雪就下得是连天接地。黑山-阴山以南,黄河以北的草原上,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章理骑着一匹显得干瘦的波斯马,看着眼前白茫茫一片漫无边际的雪景,喃喃自语。

    护卫他的亲卫骑士,全都披着厚重的斗篷,穿着皮袍,戴着狗皮的风雪帽,连护耳都放下来了,一副冻得快要不行的模样。

    倒是章理的妻子,现如今汪古万户的学士汪阿莉不怎么惧怕严寒,只是穿着一件能将她的身段勒得凹凸有致的小皮袄,策马行在章理身边。

    现在汪古部的人全都改姓了,要么姓汪,要么姓古,总之都是汉姓。

    而汪古部的首领,也被章理抢了交给自己的妻子了。而这首领的名号也不称汗或者可汗,而是叫汪古万户学士——仍然是政教合一的路子!

    其实章理一开始得到还叫阿里曷的汪阿莉时,并不怎么喜欢,不是嫌她臭就是嫌她粗。只是父亲的命令不得不从。

    可是这么些年下来,却也养出了感情。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章理也不相信人,只有对汪阿莉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从饮食起居到贴身护卫,全都交给了妻子主管。

    哪怕上了战场,也让汪阿莉披坚执锐护卫在身旁。

    听见丈夫又念叨起了自己总也不明白的经文,汪阿莉就应景儿似地问道:“官人,您这次又要怎么解释《道德经》上的这一段?”

    天理子章理虽然自称是大儒,但是私底下却喜欢的却是道家的东西。当然了,他对道家的理论有自己的理解,并不拘泥于前人的注解,甚至还会在老庄的基础上大胆创新。

    听到妻子的提问,章理笑着说:“这一段的学问可大了……如今为夫对它的理解就是天理乃是万物之源,所以不会特别对谁有仁恩,万物争竞,胜者生存而已!而要为夫这样百万人之上者,要成为圣人,也应当顺应天理,不须对治下的任何一人施以特别的仁恩,而是应该秉承中正,让他们各显手段去谋自己的功业。阿莉,你觉得这样解释如何?”

    汪阿莉自是一脸崇拜,在她眼里,丈夫就是圣人,是可以和天理沟通的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