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都摆平了,荆楚割据的局面才能长久维持。要不然荆楚政权就只能依靠七八户军户进行军管。总归是一个不接地气的政权。

    赵佶道:“北周是学校取士和公民推举相结合的办法。学校取士和科举有点像,而公民推举则类似察举。而两种出身又能互相转换,还是非常活络的。三郎那边也差不多,只是地方上威权更重。只是不知关中方面是怎么做的?”

    这就开始琢磨着抄袭了……

    “关中那边似乎还是要科举的。”蔡京道,“只是如今关陇武人跋扈,士大夫有志难伸了。”

    “关中可以搞科举,咱们却不能开科取士。”梁师成提醒道,“除非太上在襄阳复位……”

    赵佶叹了口气,“那就是一分为三了……父子之间,焉能如此?朕还是继续当太上吧。当个太上,才能把大哥、三哥隔离开来。”

    “太上圣明。”

    大臣们嘴巴上挎着,心里却都有点忐忑。

    赵佶在世,他们这些人自然可以高举太上皇的旗帜在襄阳逍遥。

    可太上皇不在了呢?荆楚之地归谁?

    官家赵桓?康王赵构?还是东南的赵楷?恐怕少不了一番争斗吧?

    赵佶接着道:“如果不能搞科举,就在襄阳重建文武学堂,选取荆楚封臣及诸军聪颖子弟入学吧。”

    “那寒门晋升之途怎么办?”蔡京又问。

    寒门子弟当然不是指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的穷光蛋,而是指不是官户出身的地主阶级知识分子——在唐朝的时候,寒门则是指非士族出身。

    从宋朝开始的“寒门上升之途”,其实就是地主阶级知识分子的升官图。

    当然了,让非官户出身的地主阶级知识分子通过考试入仕做官,打破门阀垄断的确是进步的。

    但问题是……谁去当兵打仗?

    打兵打仗在士族门阀时代,就是寒门子弟的主要上升渠道。当时是“投胎做官”和“立功做官”两条路。而到了宋朝,“投胎做官”的路子窄了一点,但并没有取消,而“立功做官”的路子则被大大压缩,“考试做官”则对“立功做官”形成了替代。

    当然,这种替代并不完全。因为宋朝没有举人、秀才功名,考不上进士是得不到回报的。而且宋朝的科举也不分南北榜,不搞地域平衡。所以北方沿边的河东、河北、陕西永远是科举考试倒数前三。

    对于河东、河北、陕西的地主阶级精英来说,立功上升的路子比靠科举实在。所以才会有西军,才会有岳飞这样的河北猛男——岳飞要是能有个秀才、举人功名,还练什么传统武术,从什么军?

    赵佶苦苦一笑:“如今已是战国乱世,大丈夫当从军杀人,饱读诗书能挡住暴周东贼?如果能的话,咱们也不至于流浪荆楚了。所以寒门上升还是靠投军吧!咱们授出去的田庄以百亩为一所,不可分割,不可买卖,必须和兵役挂钩。但是七八万户有一千万亩就足够了,江汉地阔,估计三分之一都用不上。余下的田都算私田,但是也允许私田投军……有百亩就可以立一军户庄,仍然是私田,但是可以享受军户待遇,户主或其子弟当兵即可。只要是军户子弟,读书做官都有优待,聪颖者自可上升。如不愿从军,那就花钱买一个民爵吧。有了民爵,也可以考取学宫,但是不得入军学。前程上也要亚军户官一等。”

    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莫须有

    樊城码头,一行商贾打扮的人站在堤街上,看着高高挂在一排木杆上的人头。一个挎着直刀,穿着戎装,操着相州口音的汉子站在这排挂着人头的木杆下面,扯着嗓子喉道:“看到没有?这就是反对太上皇的下场!谁敢反对太上皇清查田亩,统统杀无赦!”

    码头上还有不少过路的民人客商,看见人头和凶神一般的相州兵,一个个都唉声叹气,没有人敢多说一句。

    一行商贾的首领,正是从关中东下的陈遘,看着眼前的场面,眉头微皱,也是一言不发。

    他在关中转了一圈,看到的都是强取民田的暴政,比起暴周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就寻到了那位在咸阳大魏村抗争中无端送了性命的王秀才的儿子,一同出武关,走商洛古道往襄阳而去。

    现在才近年关,他就已经到了樊城,正准备渡汉水入襄阳,不想却在码头上看见了人头滚滚的场面。

    还没等他打听,就有看守人头的相州大兵现场讲解了。

    这些被砍了脑壳的,当然是江汉一带的“宗贼”。说是“贼”,其实就是一些为了保卫自家土地和太上皇的相州兵打起来的土财主。他们当然打不过岳飞了,岳飞多厉害啊!

    从宣和六年十月到现在,江汉平原上发生的各种民变,全都被岳家军干净利落的镇压了!

    在领教了太上皇的刀子之利后,有不少识时务的荆楚大族已经选择了屈服,或是交出土地(交出的是隐田),换取了荆湖南路的“封地”,或是安排大批子弟从军成为赵佶的府兵。

    当然了,赵佶在江汉实行的“土改”并没有关中那么剧烈。因为赵佶手中等待土地的军户不过七万,有个1000万亩就足够安置了。

    所以江汉这边,原则上只对隐没田产下手。而且还给愿意配合的强宗大族一点好处——荆湖南路的领地。

    “义父,咱们不去襄阳了?”

    登上了顺流而下的客舟,跟在陈遘身边的一个少年低声问了一句。

    这少年年纪不大只有13岁,可是长得却出奇的魁梧结实,浓眉大眼炯炯有神,一张国字脸总是沉着,似乎憋着一股怨气。

    他就是王秀才的儿子王中孚,字允卿。

    他父亲被捕拿的时候,他正在咸阳的书院里面读书,所以逃过一劫。后来躲在原先的客户家中,直到被陈遘寻到。

    陈遘发现这个孩子允文允武,不仅熟读儒家的经典,写得一笔好字,而且小小年纪就武艺超群。马上马下的功夫都堪称一流,还特别善于击剑。于是就将其收为义子,带在身边了。

    “不去襄阳了。”陈遘捋着胡须,“先去永州义父的家乡,然后再去江南。也许江南会好一点吧?”

    “江南真的会好吗?”少年王中孚表示怀疑。

    也许不会吧!盘踞江南的东宋本就是和暴周雷同的工商之国。奸相纪忆背后的理性派的大本营也在江南。

    赵楷显然是靠着理性派和东南诸商市支持才上台的。这样一个商人政权,怎么可能优待士大夫?

    “且去看看吧。”陈遘叹了一声,“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避祸交趾……交趾国总是桃源吧?”

    “交趾国?”王中孚摇摇头,“真的要去交趾国吗?”

    “且行且看吧!”

    ……

    时光如梭,转眼已到大宋靖康元年的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