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朝老爷子再次道谢,这才带着方云熙朝城门去。李叔还没来,两个人就找了一个石头坐着等。沈约累了一天,身上的汗打湿了衣服,然后又被风干,现在只觉得浑身黏腻不已,满心都是回家洗个澡。

    他不舒服的拽了拽领子,这动作被方云熙注意到,他提议沈约去他家洗,“你家里毕竟有女眷不方便,我家就我、祖父和方伯,你可以敞开了洗,而且我家有浴桶,你累了一天,就不想冲完,再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

    说起这个,沈约是真的心动了。

    原本他只想回家用浴盆冲一冲,但就像方云熙说的一样,沈家有女眷,他就算冲澡也只能等他们都睡了再冲,怎么都是不方便的。相比沈家,方家的人口就简单了,确实做啥都方便。

    沈约也不想委屈自己,于是也不矫情的应了下来。

    李叔做完工也出来了,看见两个人等他,连忙招呼一声,两人就上了牛车。

    相比来的时候,返程的路都感觉短一些。

    很快,就到了村口。

    沈约和方云熙谢过李叔,然后就往家里赶。

    沈约还是先回了趟家,将抄书垫付的纸放进书房,然后将今天的工钱数出一半,交给了祖父。

    沈老汉当着全家人的面,沉着脸接了过来,然后威严的目光扫过了在座的每一个沈家人的脸,直把沈老二和沈老三看的面红耳赤,羞愧不已。

    老二家的张氏和老三家的王氏,也在公公的目光下低下了头。

    其他孩子看着家里气氛沉闷,也不敢吱声。

    沈老太知道大孙子今天去码头做苦力的事情,更是心疼不已,晚饭一个劲儿的给沈约夹菜,但再没有一人觉得她偏心。

    想到家里的读书人都出去做苦力赚钱了,他们只觉得之前的不满或者小心思,像一个个如有实质的巴掌,抽在了自己的脸,羞愧不已。

    沈约饭后提出自己要去方家,也没人说什么,甚至一向抠门的三婶王氏,还主动拿出一匹布,说让他带去方家。

    上一次张氏拿了包糖给沈约带去方家的行为,得到了沈老太的高度赞扬,甚至一向沉默寡言的沈老汉,也难得的夸了二儿媳一句做得好。

    虽然三婶王氏这次有心在公婆面前表现,但是沈约还是拒绝了。

    主要是王氏拿出来的这匹布是暗红色,在这个时代,衣衫色彩有着严格的等级性,‘礼不下庶人’,对色彩有着明确的规定,不可僭越,比如秀才专门穿的蓝衫,平民穿就是犯罪。在这种制度下,平民女子能穿的颜色实在不多,王氏的这匹布对她来说,已经是难得鲜亮的颜色了。

    但是沈约却不怎么喜欢,他觉得在方云熙身上,只有正红色才配的上他,而这个朝代的文官官服就是正红色。

    王氏见沈约拒绝,下意识的松了口气,然后想起什么,赶紧瞥了身边的婆母一眼,果然见沈老太狠狠瞪了她一眼。

    王氏有些委屈,但到底不敢触碰婆母的威严。

    “我那有糕点,你带上。”沈老太说着,就要将自己压箱底的糕点拿出来,被沈约哭笑不得的拒绝了。

    “我就是找云熙去玩,不用回回带东西,况且他那也不缺点心。”

    沈老太这才作罢,但是下面几个孙子孙女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显然听到点心这两个字,被馋的不行。

    沈约出门的时候,沈老太正骂骂咧咧的进屋给她嘴里的一群小兔崽子拿吃的。

    沈约摇摇头,都是穷闹得。

    沈家其实家境一般,要不是有方家的支持,原主也读不了书,可惜方家好心好意,却喂出了一个白眼狼。

    沈约到方家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他敲了敲后门,没一会儿门就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白嫩少年。

    方云熙撇了撇嘴巴,埋怨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要不是他一直听着后门的动静,沈约怕是敲上一夜都没人给他开。

    方伯是那种一睡着就雷打不动的性子,幸好附近治安不错,不然还要担心遭贼呢。

    方伯睡下来,方云熙只好自己爬起来,等着给沈约开门。

    沈约笑笑走进来,方云熙在后面插上门,路过最靠近后门的下人房时,两人果然听到了方伯那震天响的呼噜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响亮。

    院子里的沈约和方云熙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的时光,一起轻手轻脚的回了房。

    方云熙的屋子正中央摆了一个浴桶,里面原本已经加好了热水,但是等了这么长时间,水已经凉了。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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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四章 :被人渣耽误的竹马

    方云熙要再去重新烧过, 被沈约拒绝了。

    现在虽是秋天,但天气还热,洗个凉水澡其实关系也不大。

    两个人可以称得上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了, 彼此间看对方的身体更是不下百余次,早就谈不上什么羞涩了。

    沈约利落的将身上的衣服脱掉,然后赤着身跨进了浴桶, 给自己好好的搓洗了下。

    方云熙早已经沐浴过了,趁着沈约洗澡的功夫, 他便躺在榻上, 手握着一本书看, 方桌上还放着今早两人去县城里买的糕点和果脯。

    方云熙看闲书的时候习惯吃些零嘴,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今夜他也习惯性的朝盘子里伸手,摸了块果脯便塞进了嘴里,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是今早沈约给他买的。

    他今日归家的时候, 顺手将手上的油纸包,递给了给他开门的方伯, 没想到方伯这就给他摆上了。

    方云熙嘴里吃着果脯, 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了, 今天沈约做苦力的事情。对方足足来回跑了几百趟, 才换回那么区区几百枚文钱。明明赚钱这样辛苦, 沈约却之前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给自己买了这么多零嘴,虽然都不是很贵重,但是加起来也差不多上百文了。

    只因为他从小爱吃这些。

    这种被人记挂在心里的滋味儿, 方云熙并不陌生, 比如祖父,比如方伯, 待他都是一心一意。

    但沈约对他来说是不同的,两个人说是同窗,但却更像是兄弟。

    沈家的孩子多,沈约作为长子,下面的孩子都是他的弟弟妹妹,但是方云熙是方家独苗,身边无姊妹兄弟,可以说千娇百宠着长大,即使跟随祖父隐居乡野,日子也照样过得舒心肆意。

    当五岁的沈约被祖父带回来的时候,方云熙是惊喜的。在父母相继离世后,祖父虽然尽力陪伴他,但是他依旧是孤独的,直到沈约的到来,才填补了这份空白。

    祖父自然也清楚孙子的霸道性子,担心他不喜欢家里多一个孩子,特意叮嘱了他许多。当时祖父说了许多,方云熙记得最清楚的一句,大概就是沈家家境不好,会埋没了沈约这个读书的好苗子,所以才对沈约多加照拂,让方云熙也待对方好些,起码不要欺负对方。

    其实方云熙觉得祖父多虑了,方云熙不仅从不嫉妒祖父偏心沈约,反而收敛了自己性子里的霸道,也努力对沈约好,碰见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沈约留一份,这么多年过去,竟然也就慢慢成了习惯。

    虽然他待沈约的好从不求回报,但其实他心里始终觉得沈约对自己是隔一层的,虽然这堵墙看不见摸不着,但确确实实是存在的。

    对此,方云熙只能安慰自己,沈约对沈家人也是一样的,可能是后者本身的性子就疏离冷漠的缘故。再说两人毕竟也不是同脉兄弟,血脉里没有流着相同的血液,异性兄弟做到他们这个份上,其实也是极好的了。

    方云熙以前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但直到这堵墙消失了,他才知道沈约待人好的时候,究竟能好到什么地步。

    回家的路上,方云熙还特地问了沈约一句,要不要将这些零嘴分一些给他的弟弟妹妹们带回去?

    其实方云熙私心里是不想分享的,他骨子里的霸道,即使积年压抑着,也依旧茁壮成长。小时候他还会表现出来,长大了也就慢慢知道了怎么伪装自己。

    好在沈约想了想,便拒绝了,只说对沈家人来说,还是分钱更实际些。一些零嘴而已,买给他的就是他的了,没必要再往外分。

    方云熙当时低下了头,沈约没看见他眼中的高兴,就像被捋顺了毛的大猫。

    因为这个,方云熙回到家时的心情都是极好的,愉快的沐浴,愉快的用晚膳……愉快的备好洗澡水等沈约来。

    听见房间里的水声,方云熙的目光也跟着落在屋中央正沐浴的人身上。沈约此时正背对着他洗澡,这让方云熙可以肆无忌惮的打量对方。

    沈约虽然看着瘦瘦的,但是身上却覆着一层肌肉,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练出来的,肌肉纹理分明,宽肩窄腰,看着便是一位英姿勃发的少年郎。

    方云熙不由也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和大腿,所到之处,手下只有一团软肉,只好悻悻的放下了手。

    沈约作为一个读书人,常年坐在屋中读书写字,他的肤色相较于沈家人来说自然也是白的,但是今日他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一整天,裸露在外的皮肤也不可避免的被晒成了红色,和衣衫下的白皮对比,看着便格外的泾渭分明。

    在这种情况下,沈约的肩膀上的红痕便十分的明显,甚至有些地方都已经有些泛紫破皮了。

    想到那么沉的麻袋,自己估计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拽不动,却被后者扛在身上走了百来回,也难怪他现在看着如此凄惨了。

    方云熙看不下,手里的书也被他丢到了一旁,他站起身,走到沈约旁边,轻轻的碰了碰上面的伤痕,道,“痛不痛?”语气里带着他都没发觉的一丝心疼。

    沈约笑了笑,又擦了擦胳膊,轻松的道,“还好,不怎么痛了,别看现在这么吓人,其实没什么大碍,血都没流一下,过两天它就自己好了。”

    方云熙闻言嘟了嘟嘴,有些不满沈约如此随意的态度,他想了想,然后转过身在屋子里翻箱倒柜起来,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东西——一小盒药粉。

    药粉装在一个小陶瓷瓶里,看着其貌不扬的,但其实贵得要死,这么一点就要好几两银子。

    这还是他前几年年纪小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跌破了膝盖,方伯给他买来的,据说专治跌打损伤,有奇效。

    不过这药粉确实效果好,当时只撒了一点,他膝盖上的血就立即止住了,所以他对这个印象深刻。

    方云熙找出来之后就往沈约肩膀上撒了一些,然后用手指细细的给对方抹匀,末了还在上面呼了呼,仿佛这么一口可以给后者立即吹走所有疼痛一般。

    沈约笑了,“你是真把我当小娃娃了,没那么娇贵,你自己留着用吧。”

    方云熙白了他一眼,骂道,“不识好人心。”说完便将瓶子盖上,丢回了木匣子,然后便负气的回到榻上,继续在烛光下看他的游记。

    沈约洗完出来,便抽了架子上的毛巾擦干身体,换上了方云熙一早给他备好放在一旁的中衣。

    沈约又从厨房舀了一桶水回来,将头发也洗了,这才将屋里的浴桶抬出去,搁置在外面。

    明早方伯起来,会将浴桶重新清理干净的。

    刚出浴的沈约身上还冒着湿气,头发也湿淋淋的滴着水,他用毛巾随意的擦了下,就这么披散着头发坐在了方云熙的对面。

    方云熙伸腿踹了他一脚,骂道,“把头发绞干再上来。”

    沈约道,“反正待会儿就干了,费这事干嘛?”

    “小心得风寒。”

    “没事儿,我身体壮的很。”沈约说着掀开榻上的棋盒,朝方云熙提议道,“杀几局?”

    “不要。”方云熙翻了个身,换另一边侧卧着,继续看手上的书,翻了一页才冷着声道,“我又不是闲的没事儿,上赶着给你做手下败将?”

    沈约知道方云熙大概还在气自己刚刚不让他涂药的事情,不由摸了摸鼻子,好脾气的道,“那好吧,我自己和自己下。”

    说完,他摆好棋盘,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就这么自顾自的下了起来。

    方云熙听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听了一会儿,终究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支棱起身,看沈约自己和自己对弈还颇自得其乐的样子,不由更气了。

    他坐起来踹了下桌子,然后抢过了一个棋盒,和沈约在棋桌上厮杀起来。

    毫无疑问,又成了对方的手下败将。

    “不下了。”方云熙发誓自己不再自取其辱,他伸手打了个哈欠,道,“睡觉!”

    沈约负责收拾残局,方云熙从衣柜里又抱出一床被子,问沈约,“你睡床上,还是睡榻上?”他语气熟稔,显然也习惯了沈约的留宿。

    “榻上就行。”沈约将方桌和棋盒推到一边,给自己在榻上收拾出了个空位来。

    方云熙将被子丢给他,沈约给自己铺好。方云熙脱鞋上床,从床上捞了个枕头,隔空丢给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