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梳理一番之后,她忽而清醒。自己离强大还有很远很远,虽然一心想帮裴渊,但如果不够强,就反而真的会成为他的累赘。

    就像昨夜一样……

    滴漏声声,丑时已至。

    晚云一整日浑浑噩噩,想得太多,终是累了,蜷在榻上睡了过去。

    房门支呀作响,迷迷糊糊间,她以为是风作祟。直至有一丝凉意佛开她的安全感,晚云顿感毛骨悚然,一下睁开了眼睛。

    只见有个人影正反手关上门,慢慢走入灯光之中。

    待看清来人,晚云长吁一口气。

    是谢攸宁。

    他略带歉意道:“我需要你的帮助。”

    谢攸宁所说地帮助,是让晚云借他一匹马。

    晚云想到了他的马,狐疑道,“军营里有的是良驹,为何向我借?”

    谢攸宁叹气:“我也知道你的马不好。”

    “我问的不是这个……”

    谢攸宁揉揉鼻子:“公孙叔雅当下让我听候发落,我的马和侍从都被收了,身上没有钱,又不能跟别人买……”

    “既然如此,你要马做什么?”晚云警觉起来,“莫不是也要叛逃?”

    “当然不是!”谢攸宁即刻否认,“我谢攸宁堂堂河西道右领军将军,永宁侯世子,岂会做出那等无父无君之事!”

    见晚云仍然戒备地看着自己,谢攸宁只得道:“我与宇文鄯不一样,他家就剩他一根苗,我家一百多口都在京师,还有五百多口族人在江州,我若叛逃,全家都要遭殃。莫说我家一向忠心耿耿,就算我狼心狗肺,也做不出这等事来!”

    晚云不置可否:“那你借马做甚?”

    “这你不必管。”谢攸宁道,“这你放心,我绝不是白吃白喝,日后还你一匹大宛良驹。”

    晚云不为所动:“你不说,我就不借。”

    谢攸宁无法,犹豫片刻,只得,道:“去肃州。”

    “为何去肃州?”

    谢攸宁道:“方才,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宇文鄯有恃无恐地带着一百多号人造反,西边定有接应和反军。沙州豆卢军和瓜州墨离军都是我的部下,如今殿下也往那边去了,为防万一,我必须走一趟。”

    晚云心中一惊。

    “你是说,殿下会有危险?”

    谢攸宁沉重地点头:“孙将军已率赤水军前去救援,可那边毕竟是我的兵马,只怕他的威信不足压制。”

    晚云的心狂跳着,只觉身上发寒。

    这一切,便是她被挟持,以致宇文鄯逃脱的恶果。

    第41章 冬去(二十一)

    “公孙长史仍坐镇凉州城。”晚云又道,“这番道理,你何不去跟他说,让他放你去沙洲和瓜州?”

    谢攸宁苦笑:“我乃放走宇文鄯的要犯,说不定要押回京中受审,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放了我。”

    “故而你是越狱出来的?”

    谢攸宁没有否认,挠挠头:“这城中我除了同袍,也不认识别的什么人,想来想去,只能来问问你。”

    晚云目光沉沉,少顷,咬咬牙:“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两个条件。”

    公孙显在赤水营写完了发往京师的长篇奏折,想象着太极宫里将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又将有怎样的罪名扣在齐王头上,心中只觉无奈。

    宇文鄯身为一方大将,叛逃乃非同小可之事。

    有心人若发挥起来,恐怕还会往裴渊这边扣上叛国通敌的罪名。

    可若按住不表,则更为危险。一旦东窗事发,皇帝必然震怒,将再无回寰余地。

    奏章送出去之后没多久,护门长陈平回来复命,说起了一件怪事。

    “秋阳门的护门道,大约半个时辰前,有人拿着刺史府的令牌出了城门,说是替公孙显先生送信的。火急火燎,还说晚了要砍他们的脑袋。”

    公孙显微微抬眼:“哦?”

    “小人觉得蹊跷。”陈平道,“长史送出的信,明明都是由在下经手,何曾有过这么一桩?”

    公孙显斟酌片刻,道:“将杜襄唤来。”

    杜襄为军饷的事都快抓破脑袋了,被公孙显猛地问起令牌,更是懵了。

    他想了想,道:“前几日,小谢将军说城中和军营往来多有阻隔,向我要了块令牌好出入。”

    “谢攸宁呢?”公孙显大惊道,“去牢里看看!”

    没多久,坏消息传来,果然是不见了谢攸宁。

    众人皆惶惶。

    陈平变色道:“护门说,当时出城的有两人,莫非小谢将军在府中还有内应?”

    公孙显道:“内应不内应的已经不重要了。谢攸宁是何人?他做事,从来多的是鬼点子。”

    陈平睁大眼睛:“那……”

    “护门说了他们往哪里去么?”

    “说了,护门当时也纳闷,京师在东边,他们却朝着西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