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师父和师伯的话就变得异常贴切。

    原来他们阻挠的不是当初那个一心奔赴凉州的她,而是今天的她。

    知女莫若父,他们知道她终究会走到这一步,所以才早早把丑话都说了。

    “要不你考虑考虑谢三儿?”楼月又道:“若师兄认你当义妹,凭师兄和永宁侯的关系,应该不那么难。”

    “你闭嘴。”晚云闷闷地说。

    楼月一脸遗憾:“我可是好心才跟你说的,啧啧,怎总是这般不识好歹。”

    “谢谢你。”晚云沉默片刻,忽而又道。

    楼月一愣。

    只见她抬起头看他:“谢谢你陪我在这里吹冷风,说了那么多。我只是心情不好,说不出中听的话。”

    楼月默了默,摆摆手:“算了。吃饭去吧,你不饿我可饿了。”

    晚云摸摸肚子,倒也是。

    走了两步,她拉住楼月的衣角,说:“刚才说的话,你能替我保密么?要阿兄知道我有这样的心思,他会如何我不知道,可我面对不了他。”

    她低着头说这话,似乎眼圈又要红了。

    楼月连忙应一声。

    可刚一应下,他又心生后悔。

    啧,若是师兄问起来,他是照实回答好还是撒谎搪塞好?心中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自己为甚要蹚这趟浑水?

    下次再多嘴,就把嘴缝起来……

    第76章 冬去(五十六)

    二人去伙房用完饭,正往厢房去,正巧遇见裴渊和谢攸宁在院子里说话。

    晚云一瞧,下意识地往楼月身后站。

    而后,楼月就迎来了两道齐刷刷的目光。

    楼月镇定自若,大大方方地打个招呼。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晚云让出来。

    晚云望着那二人,目光与裴渊相触时,忽而似心虚一般,又收了回去。

    谢攸宁发现了她一脸低落的神色,随即问道:“方才九兄还问你去了何处,那么久也不见回来,究竟出了什么事?”

    晚云摇摇头,低声回:“没事,就是离家太久,有点想家了。”

    楼月听罢,暗道这个道理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可当他无意间扫到裴渊,心又吊起来。

    师兄神色淡淡,却仿佛将他看个透彻。

    楼月即刻赔个笑。

    “冷么?”裴渊走过来,看了看她冻得发红的鼻子,皱了皱眉,“我房中生了炭火,你到里面去暖和暖和。”

    说罢,他伸手来牵。

    可晚云却避开了。

    “不去了。”她小声道,没有看他的脸,“我累了,回房去歇歇就好。”说罢,她草草地道个别,往厢房里走去。

    看着她匆匆的背影,裴渊凝视片刻,再度看向楼月。

    楼月知道躲不过,只得挠了挠头,随他到一边去。

    那头,谢攸宁跟着晚云进了屋,一边走一边道:“你怕是暂时回不去了。”

    晚云回头,疑惑道:“为何?”

    “方才九兄说,此处离东都四千里,路程遥远,隆冬要来了,届时风雪更盛,不宜再远行。”

    晚云一怔。

    听他这么一说,晚云忽而想起了师兄王阳。

    如此一来,她不仅不得回去参加师兄的冠礼,还不能在家过年了。

    今天听到的,尽是些不尽人意的事,晚云不由得更沮丧了。

    “你别难过。”谢攸宁接着道,“等过阵子空闲了,我带你去沙州逛逛。那里虽然跟东都不能比,但有好多连京师都找不着的小玩意,你定然喜欢。”

    晚云不是张玲珑,对这些什么小玩意并不感兴趣。

    沉默片刻,她只小声问:“我真不能回去了么?”

    谢攸宁看着她,挠挠头:“硬要这么做不是不可以,不过……”

    “阿晚。”话没说完,身后忽而响起裴渊的声音:“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谢攸宁和晚云同时看向裴渊。

    只见他的神色有些严肃。看到他,晚云又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谢攸宁忙道:“九兄,那件事算了。那人算什么,为何要跟他废话。”

    只听裴渊道:“我自有分寸。”说罢,目光落在晚云身上,等着她自己过来。

    晚云有些疑惑,路过楼月身边时,看了他一眼。

    见他默默地将视线挪开,晚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裴渊领着晚云入房,让她坐,转身到衣架边除氅衣。

    屋子里暖烘烘的,悠悠地弥漫着折桂香。

    过去觉得这是阿兄特有的气味,可如今再闻来,晚云忽而异常厌恶。

    她坐在榻上,默不作声。

    “今日出了件事,与你有关。”裴渊走过来,给她倒了杯茶水。

    晚云怔怔:“我今日一直在院子里,并未惹事。”

    裴渊隔着案几,在她对面坐下,思量片刻之后,道:“不是今日的事。叔雅在瓜州审宇文鄯一干人,传回信说,那个叫姚火生的西海国人要见你,见了即招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