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沉睡了多久,他才慢慢醒来。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毡,头顶是悬浮的暖阳,刺得人眼睛发疼。

    有人激动地唤道:“典军!”

    是冯安。

    楼月木然地环视四周,大军已经开拔,留下一地狼藉。

    见他要起来,冯安连忙将他扶住。

    楼月捂着头:“什么时辰了?”

    “巳时。”

    ──“……撑过三个时辰就好。”他隐约想起常晚云说的话。

    握了握手,手上已经回复了力气。方才的虚弱无力一扫而空,楼月脑袋里渐渐变得清明。

    在冯安的搀扶下,楼月缓缓站起身来,举目四望,只见偌大的荒原上,仅他和冯安二人。

    心头一紧,楼月忙问:“常晚云呢?”

    “典军是问常郎?”冯安问,“她留了一封信给头儿。”

    楼月赶紧打开信,上头字迹潦草,应该是仓促留下的。

    常晚云在信中说,她已经与八殿下接头。裴瑾被太子夺了兵权,而两关已经被人看死,下一步,太子会去夺裴渊兵权。

    信没看完,楼月已经明白了要害。

    此乃一大危机,若无人化解,西出的河西道将士将被困在关外。

    心中,常晚让他尽快返回玉门关,替公孙显解困。而高昌那头,她会设法遣亲卫去报信。

    常晚云……楼月紧了紧手中的信纸,一时心绪复杂。

    初读她的信,只觉得她主意大。竟然不跟他商量就暗自决定那么多事,还逼迫他吃下什么乱七八糟的药丸。

    然而她居然帮他保住了性命,他还活着。

    第116章 冬去(九十六)

    楼月看向冯安,道:“你是如何脱困的?”

    冯安笑道:“多亏了常郎。她向八殿下借了个亲卫,和我换了身份。我趁大军开拔的时候偷了马藏了起来,倒是辛苦那位兄弟,要替我蹲战俘营。

    楼月的目光倏尔变得锐利:“你说我们的人被关在战俘营?”

    冯安郁闷地点点头。

    “他爷爷。”楼月咬牙道,“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

    说罢,转身上马,朝玉门关的方向疾驰而去。

    常晚云的本事,让裴瑾大开眼界。

    对于晚云那颗药丸的威力,裴瑾很是好奇。只一颗就让原本还正常喘气的人忽而变得虚弱无比。

    “这种东西随身携带,不担心自己误食么?”

    晚云平静地喝了一口茶,“我只担心自己对一些人气不过,一时冲动就塞别人嘴里。”

    “那可不行。”裴瑾拨了拨自己的头发,“太子好歹是储君,你可不能意气用事。”

    “殿下知道我说的不是太子。”

    裴瑾很是无辜:“你莫非说我?我帮了你这么多帮,信也送了,人也救了,你想恩将仇报?”

    晚云嗤笑:“可殿下把我扣在此处是何用意?”

    “自然是为你好。”裴瑾振振有词,“说了要保你自然是保到底。我有五万大军作盾,且与太子和九弟均无过节。试问如今的局势,还有什么地方比我这里更安全?”

    这话说的漂亮,可晚云才不信他。

    “若我没猜错,”她说,“殿下遣去送信之人还将不小心和阿兄透露我在军中的消息?”

    “这还要我透露?”裴瑾道,“九弟让你来与我会合,便是对我全然信任,你在我这里,岂非正合他的心意?”

    也是。

    晚云有些奇妙的感觉。自从她来到裴渊身边,遇到的事可比戏台上的本子精彩多了。时局瞬息万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想到阿兄也有失算的时候。

    正说着话,门外忽然有人道:“见过太子殿下。”

    晚云赶紧站起身来,扮作侍从,低头侍立在帐边。

    未几,太子掀了帐帘进来,笑道:“老八睡了?”

    裴瑾在榻上撑着头假寐,闲闲地“嗯”了一声。

    “还在生气?”他笑着落座,不留意看到了晚云。

    他收回目光,问道:“没打搅你吧?”

    裴瑾仍不睁眼:“兄长所指为何?”

    太子拍了拍他,道:“得了,别气了。听闻上回你看上的小郎被舅父家的老二勾了去?等为兄返京了,替你好好教训他。”

    裴瑾一挥手:“不必了,兄长不说,我都把他忘了。而且,我没脸返京。原本一番雄心要打下高昌,结果半道上连兵马都被兄长抢了去,丢死人了。”

    “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好丢人的。”太子安抚道,“你若在意,等我回京向父皇提议,把高昌算在你头上就是了。”

    无稽之谈。裴瑾连赔笑的兴趣都没有,只问:“兄长找我何事?若无事,我要睡了。”

    太子打量他片刻,转而进入正题:“我今日收到那头的消息。”

    裴瑾一眼悠悠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