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挪开视线,转而问:“姑母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就是为了五郎的事情么?”

    皇帝的声线冷了下来,谯国夫人亦有察觉。

    果然当年之事还是没法提。

    “是也不是。”谯国公主道,“五郎虽殁了,可这几日轰动京城的几件大事还没完。朱雀门那边,你打算如何处置?”

    提到朱雀门,皇帝的脸沉下。

    “有人托姑母来求情?”

    “不须别人来托,为了故人,我也该来。”

    “哦?哪位故人?”

    “文谦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被大理寺弄了个半死,如今躺在皇城司。小徒弟跟着师门,如今跪在朱雀门外。”谯国公主道,“此二人,都是文谦的关门弟子,一个姓王,一个姓常。”

    皇帝的目光定了定,露出震惊之色。

    他看着谯国公主,狐疑而不可思议;“他们是……”

    谯国公主颔首,道:“这两人,都是正直聪慧的后生。陛下看在他们父辈来的情面上,就成全他们吧。”

    第320章 夏至(八十)

    裴律的死讯不胫而走。

    京师分堂的暗桩头子陶得利在送早膳时寻了时机和姜吾道说了此事。

    姜吾道亦震惊不已。

    而后便听陶得利道:“二殿下那头传来消息,说让主事想办法让薛娘子醒来。”

    姜吾道思忖片刻,明白了裴安的意思。

    现在皇后必定无暇顾及薛鸾,正是她说出实情的最佳时机。若他没猜错,裴安必定还打算怂恿裴渊,让他亲自进宫劝说薛鸾。

    他颔首道:“那便按照原本说的,将方子换了。”

    陶得利低声道:“在下今日便安排。”

    姜吾道才喝了一口粥,晚云就从另一头偷偷摸摸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块糕点,道:“这是阿兄叫人送来的,我留了块给师叔尝尝,没别人看见,师叔放心吃。”

    姜吾道抬眼望去,看见楼月站在不远处,料想又是被裴渊打发了来送吃食的。他挑眉看她。

    晚云挠挠头,不好意思笑道:“师叔快吃,别嫉妒。”

    正说着,姜吾道看见朱雀门里出来两辆马车,其中一辆下来个朱衣内侍,后头跟着四个黄门。

    只听黄门扬声问:“姜医监何在?”

    他神色一敛,赶紧放下碗,迎上去,向为首的内侍做礼道:“见过朱阿监。”

    “姜医监有礼。”朱深颔首道。

    “阿监一早前来,是为了……”

    朱深笑道:“请问文公的女弟子常娘子何在?”

    姜吾道一怔。

    正准备离去的楼月听到,脚步也忽而停住。

    姜吾道不明其意,问:“不知阿监找晚云何事?”

    朱深道:“不是在下找,是圣上召见。烦请姜医监将常娘子唤来,随在下入宫面圣。”

    姜吾道一时心头打鼓,忐忑道:“阿监可知,是为了何事?”

    朱深只道:“在下只是奉旨行事,请姜医监行个方便。”

    皇帝召见,姜吾道自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神色不定,转身看向晚云,让她过来。

    晚云点点头。

    她听裴渊提过,皇帝身边最信赖的内侍叫朱深。这个人,跟裴渊关系匪浅。裴渊母亲去世之后,是朱深将他带大的。

    这位被姜吾道称为朱阿监的内侍,应当就是朱深无异。

    果然,只听姜吾道对晚云说:“朱阿监是圣上身边的近侍,既是圣上召你,你就跟他去吧。切记在圣上面前要礼数周全,谨言慎行,不知道的便说不知道。不可胡言乱语,切丢了仁济堂的颜面。”

    他搬出仁济堂来,自是给晚云壮胆。

    晚云笑笑:“师叔放心,弟子遵命。”

    姜吾道看着她,又给她理了理外袍,借机凑前压低声音:“若是不知道怎么办,一概推给师叔,知道么?”

    晚云笑笑:“师叔放心,我又不笨。”

    姜吾道又叮嘱一番,终于放她跟着朱深离去。

    看晚云上了马车,还从车窗里伸手出来笑嘻嘻地向他招手,姜吾道一时心乱如麻,皱着眉头,开始盘算着让谁去救场。

    先看向楼月的方向,他已经没了踪影,必定已经去找裴渊了。

    转而又回身找,幸而陶得利还未离去,赶紧招他上前。

    “将此事报知二殿下,”他说,“再着人去打探,看师兄到了何处,催他快些!”

    陶得利应下,赶紧离去。

    能做的都做了。

    姜吾道心神不宁,看着宽阔的大道从朱雀门通向隐约可见的宫城的承天门,只觉一阵焦躁。

    马车摇摇晃晃入了宫门。

    饶是坐在马车里,也能品到几分肃穆的意味。

    晚云端坐着,再也笑不出来。

    她握了握拳头,脑子里毫无思绪。

    皇帝的召见突如其来,也不知是个什么缘故。是因为裴律绑架她的事,还是因为仁济堂聚众喊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