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深称是,而后看了晚云一眼,转身退下。

    晚云只觉有一道目光在自己脑袋上盘旋了一会,而后,皇帝开口:“你起来说话。”

    她谢了恩,站起来,依旧垂着眸,不敢与皇帝直视。

    晚云对皇帝所有的猜测,都是从裴渊、裴安和姜师叔那里来的。

    在他们的言语中,皇帝是冷酷无情的父亲,是精与算计的帝王,简而言之,并非什么好人。

    心隐隐撞着胸口,晚云努力让自己稳住心绪。

    只听皇帝说:“本来,朕要叫你师兄一道来的。但皇城司那头说你师兄尚在养伤,下不得床,只好让你一人来见朕。”

    晚云不知他话中的意思,只道:“禀陛下,师兄确实重伤在身,不宜走动。陛下若有疑问要问师兄,民女可代为解答;若是有话要对师兄说,民女亦可代为转告。”

    皇帝听着这话,饶有兴味:“你一个人来见朕,不怕么?”

    晚云老实答道:“民女头一回面圣,没有不怕的道理,只是方才民女的师叔姜吾道说,圣上虽是天子,却待人宽仁,让民女不必害怕。民女只是听姜师叔的,觉得不必太害怕。”

    “那你抬头看看朕,看是否如你师叔所言。”

    晚云定了定神,依言抬头。可只看了一眼,赶紧低下头。

    “如何?”皇帝问。

    她咽了咽,他果然是个爱面子的老叟。

    然而她搜肠刮肚地倒腾些贴合他的溢美之词,竟一时毫无头绪。于是,她灵机一动,道:“民女曾听别人说,论样貌,众多皇子之中,九殿下与陛下最像。如今看来,确实如此。不过圣上自有天子威仪,气度比九殿下更加稳重,九殿下远不可及。”

    这话,可谓是晚云这辈子拍得最大马屁,还说得情真意切。

    不过皇帝听了之后,不置可否。

    他笑一声,道:“文谦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会说话。”

    晚云暗自吁了一口气,讪讪赔笑:“陛下过誉。”

    皇帝指着下首里自己最近的案席,道:“你坐下吧。”

    晚云谢恩,依言坐下。

    皇帝递了一盘枣子给她,让她吃。

    那枣子是鲜的,晚云平日也十分喜欢吃这种枣。不过再嘴馋,晚云也知道自己在哪里。她谨记着师叔和朱深的教导,乖乖坐着,没有动。

    “朕的儿女们,在朕面前大多拘束,也像你一般,朕给什么都谢绝,仿佛怕朕害了他们似的。”皇帝道。

    这话面上是皇帝在说自己的的那些个儿女,其实却是说给晚云听的。

    晚云自也明白,硬着头皮对皇帝说:“如此,民女恭敬不如从命。”说罢,她伸手拿过一颗枣,斯文地吃了起来。

    “九郎曾与朕说提起过你。”皇帝神色平静,“你与朕说说你的家事,例如你的父亲,他是做什么的?”

    晚云一听,先前的感觉更强烈了。裴渊九成九是将他们的关系告诉了皇帝。

    幸而平日没少夸父亲,如今要夸还不是信手拈来。

    晚云并不遮掩,道:“禀陛下,民女的父亲姓常名仲远,是方圆百里有名的教书先生。虽然我们村子小,但因着父亲的名气,在当地却也十分有名。县城通往我们乡中的路是最通畅的。若是坏了,便有乡民自愿修路,为的就是让自家儿女能到我们村子听父亲教书。”

    她说着话时眼神发亮,就跟落了星子似的。

    皇帝看在眼里,道:“你以你父亲为荣。”

    “正是。”晚云想了想,神色露出几分暗淡,“父亲若能活到今日,必定能教出许多才能卓著的学生。只可惜我八岁时疫病流行,父母没能熬过去,先后去了。”

    第322章 夏至(八十二)

    晚云瞥了一眼皇帝,只见他正低头喝茶,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你父亲可曾与你说起过去?譬如,他是否有朋友,又是如何习得一身本事?”过了一会,皇帝又问。

    晚云怔了怔,不由得腹诽。

    皇家规矩果然大,皇帝召见她,不但要问她父亲是做什么的,连父亲过去的朋友也要问,只怕查她祖宗十八代也不远了?

    见晚云露出为难之色,皇帝道:“你可大胆地说,朕赦你无罪。”

    “不是民女不敢说,而是在民女的记忆里,父亲几乎不提起过去,民女也无从得知父亲曾交过什么朋友,从哪里学来这满腹经纶。”

    “那你父亲平日里,与你母亲和你都说些什么?”

    “民女那时年幼,记得不甚清楚。印象中,父亲常与母亲说起些许趣事。”

    “什么趣事,你且说些来与朕听。”

    楚王府。

    裴安看了陶得利的传来的信之后,将信转给石稽。

    石稽看了一眼,诧异地问:“圣上单独召见常娘子?他是如何识得常娘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