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云问王阳:“接下来,师兄作何打算?”

    “楠君要养胎。”王阳道,“我打算送她到河西去。”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色间浮起些温柔之色,语气也难得的平缓。

    听得这话,晚云松了一口气,忙又看向裴渊。

    “如此。”裴渊神色平静,“我已在凉州为鸿初备下屋舍,先前迁过去的仁济堂弟子,亦已各有住所,鸿初可安心。”

    王阳唇角弯了弯,露出淡淡的笑意:“多谢殿下。”

    封良跟随着朱深来到大殿上,只见这里已经守卫森严。

    皇帝坐在榻上,正闭目养神,听得动静,微微抬眼。

    他身旁,内侍苏禹正在奉茶,毕恭毕敬。

    封良走到皇帝面前,伏地行礼:“拜见陛下。”

    皇帝的目光在他冠下那花白的两鬓停留片刻,缓缓道:“朕听闻,卿方才匆匆而别,是追捕刺客去了?”

    “禀陛下,正是。”封良定了定心神,道,“臣得了消息,宫中进了刺客,故失礼于圣前,陛下恕罪。”

    皇帝看着他,没说话,也没让封良起来。

    “朱深。”少顷,只听皇帝缓缓道,“那两位殿中将军,也到了么?”

    朱深躬身答道:“正在殿外等候。”

    “都带下去吧,交给廷尉。”皇帝淡淡道,“左仆射革职查办,今日起,不得出府。”

    朱深应下。

    封良面色一白,猛地抬头,望着皇帝。

    “陛下恕罪!”他忙道,“臣方才亦是一时情急,可终究慢了一步,不曾将那刺客……”

    话没说完,突然,一只茶杯摔在他面前。

    碎瓷飞溅,将封良额角划破,流出血来。

    第522章 秋归(九十)

    “三十年。”皇帝的声音冷冷,“朕给你的还不够多么?皇后,太子,还有你。位极人臣,什么不曾得到过?如今,倒是换不来你一句真话。封良,你欺君罔上,擅动内卫,可知罪?”

    封良目光不定,少顷,沉声道:“臣知罪。”

    皇帝不欲多言,抬抬手:“去吧,一切交廷尉理论。”

    朱深随即看向殿中的卫士,道:“带下去。”

    可那些卫士却没有动。

    朱深的脸上浮起一抹异色,正要说话,突然,脖子上已经被一把刀抵住。

    “刀兵无眼,还请师父莫动。”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竟是苏禹。

    朱深面色大变。

    再看向封良,只见他已经从地上起来。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绢帕,不慌不忙地擦了擦额头。看到那上面的血,封良毫不在意。

    抬眼,皇帝仍在榻上,目光冰冷。

    “朕身边的人,你果然早已经收买了。”他的声音疲惫而缓慢,“朕方才还纳闷,九郎前脚还在,你后脚就到了,哪里来的消息传得这么快,原来苏禹也成了你的人。”

    苏禹用刀架着朱深,听得这话,神色有些慌乱不定。

    封良微笑,道:“人皆有不得已之处,还请陛下见谅。”

    皇帝道:“你待如何?”

    “陛下方才说,三十年来,臣位极人臣,什么都有了。这话不然。”封良道,“陛下是给了臣许多,却也收回了许多,这其中,也有臣的两个儿子。大郎和二郎是如何没的,我不追查,不代表我一无所知。他们的死,想必少不了圣上推波助澜吧?”

    他望着皇帝,神色阴沉,目光里尽是疯狂:“臣今日,就是要将臣该得的,都拿回来。”

    浓云渐渐凝聚,天空响了个闷雷。

    “天恐怕要下雨了。”晚云望了望天空,对裴渊道,“阿兄,我等要么现在就走,赶到前面的村子避雨,要么等雨过了再出发。”

    王阳想了想,道:“后头必定追兵,九殿下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晚云看着王阳,道:“师兄如何安排?”

    “姜师叔和慕家兄弟已经在去河西的路上,楠君还在京城之中。”王阳道,“你们先走一步,我接了楠君出来,便会跟上。”

    晚云有些迟疑,道:“当下天色还早,师兄不若现在就派人进城去把嫂嫂接出来,我们一道上路。”

    王阳摇头,道:“你们刚在宫中搅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不可再逗留,马上离开是正经。至于我和楠君,我们二人在京中早有了潜行的办法,出入无阻,你不必担心我们。”

    晚云看着他,虽仍不放心,但也知道这是实情。

    “鸿初说的是。”裴渊对晚云道,“我会留人在路上接应,我们一路走一路等也是一样。”

    晚云看了看他,终是应下。

    裴渊也不耽搁,随即吩咐手下准备启程。

    众人早已经备好了雨具,将斗笠油布披在身上。

    这厢忙碌着,裴安却从外头匆匆进来,道:“先缓缓,刚得了消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