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庭云脑子宕机了,他听不懂宋有方在说什么。

    宋有方指了指车窗,不疾不徐,“今天在下雨,不太方便,而且不是节假日,我想你更想早点回家休息,周六庭先生应该有时间吧?”

    宋有方的每句话都貌似在理,可细细琢磨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

    面对陌生的alpha,庭云有些怯懦,不敢再三追问,余光瞥到窗外,车窗外熟悉的景色在飞速倒退,是这他家的方向,宋有方不但知道他姓庭,还知道他的家庭住址。

    如果不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难道是他家要拆迁了?他父母宁死不屈,所以才找到他头上来的?庭云晃了晃脑袋,飞快否定了这种荒唐的想法。

    接下来的车程,安静得有些过分,临下车的时候,庭云还是没问出心里的疑惑,他将毛巾归还到宋有方的手里,“谢谢宋先生,我到了。”

    庭云手腕上一紧,宋有方郑重其事地交了把伞在他手上,“伞拿着。”

    不过几步路的功夫,伞显得有点多余,没想到宋有方添了一句,“周六见面的时候再给我,晚安。”

    薰衣草的香气太能安抚人心,柔软的不像是一个alpha该有的味道,庭云脑子里一团浆糊,他已经捋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答应宋有方周六见面的事情,嘟囔道:“晚安…”

    庭云打着伞下车,没走两步听到身后有动静,他回头一看,宋有方跟着他下了车,一动不动地站在车门前。

    “晚安。”

    庭云眉心一跳,几乎是落荒而逃,他躲进了电梯,飞快按下楼层键,宋有方刚刚是特意下车送他吗?回答他的,只有耳边的嗡鸣声。

    一听到开门声,父母没料到庭云会这个时候,见他衣服上还有打湿的痕迹,关切道:“不是不回来吃饭吗?怎么这么早啊?”

    “雨太大了,所以聚餐取消了,忘了给你们打电话。”

    “哎哟,赶紧去洗个澡,我去给你热点饭菜。”爸爸接过庭云手里的伞,“这是谁的伞啊?”

    说起雨伞,庭云想起了它的主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父母解释他是被宋有方送回家的,只能随口搪塞了过去,“别人借我的…我去洗澡了。”

    拿睡衣的时候,庭云听到他妈妈说话,“昨天跟你爸参加老同学聚会,山上有个算姻缘特别准的庙,我们替你算了一卦…”

    庭云没有听完,人已经钻进了浴室,他妈妈在外面又说什么吴叔叔的侄子,这会儿他已经打开了淋雨。

    不是他对相亲不敢兴趣,是他还沉浸在宋有方的信息素里,还没想明白宋有方找他的目的。

    洗完澡后,庭云人暖和利索了,索性也不去想宋有方的事情,家里炖了鸡汤,热好的饭菜也端到了饭桌上,他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肚子也叫了起来。

    “怎么样?周六跟你吴叔叔的侄子见见面?”

    庭云刚喝了一口汤,被盖着鸡油的鸡汤狠狠烫了下舌头,他哈着气,“怎么又是周六…”

    “小心一点啊。”妈妈给他倒了杯水,“怎么,你周六有约吗?”

    庭云抿着杯口,“我…”他答不上来,他跟宋有方算是有约吗?

    见庭云吞吞吐吐的,爸爸在一旁解围,“这么着急让他们见面干嘛,加个联系方式,先聊聊,觉得不合适就不用见面了。”

    吃完晚饭后,庭云溜进了自己的房间,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充电,正好有条消息进来,屏幕亮了,他拿过手机解锁,是社交软件的好友申请。

    “谁呀?”庭云嘀咕着,不会是吴叔叔的侄子吧,他点开好友申请,申请消息上大剌剌地写着,“您好,我是宋有方”的字样。

    庭云猛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刚通过好友验证,宋有方的名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宋有方在守着手机等自己通过好友申请,庭云等了好一阵,宋有方的消息都没有发过来,他只能主动打招呼,“宋先生,您好。”

    “对方正在输入”这几个字一直没变,庭云等得眼皮子都打架了,他点开宋有方的资料,头像是系统默认头像,朋友圈一条消息都没有,甚至在聊天界面出现了“不要轻易交易”的危险提示,这是个才申请的新号?

    就在庭云疑惑的时候,白色的对话跳出一大段文字,“不好意思,我不太会用社交软件,打字有些慢,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以后能和庭先生用语音的方式联系,想确认一下,您到家了吗?”

    语音条的小喇叭就在输入框的旁边,看来宋有方是真的不太使用社交软件,不光打字慢,连语音条都不会发。

    庭云先回答了宋有方的问题,“已经到家了,谢谢宋先生今天送我回来。”

    偶尔看杂志,庭云也知道宋有方年近三十了,比自己大了好几岁,被对方一口一个“您”的叫,听着别提有多别扭了。

    “好,那晚安。”

    这是今天晚上宋有方第三次跟庭云说晚安,隔着手机屏幕,看着没有温度的文字,庭云实在忍不住了。

    “宋先生,我有个问题能问您吗?”

    “请讲。”

    “周六见面,是有什么事情吗?”

    庭云没等到宋有方的消息,反而等来了一个陌生电话,看着这串号码,他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隐约觉得,这是宋有方的电话。

    “喂?庭先生。”果然。

    听到宋有方低沉的声音,庭云说不上自己到底是胆小还是害羞,暗暗后悔问了多余的话。

    可很明显,宋有方在等他开口,他只能硬着头发发问:“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

    宋有方调查过他,对他的情况一清二楚,可是对其目的,庭云一概不知,他心里难免会七上八下的。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宋有方柔声开口,“是我想庭先生约会。”

    庭云的手比脑子先行一步,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真是个怪人,连宋有方送他回家的举动,都心有余悸。

    手机又亮了起来,是宋有方的消息,“庭先生,虽然很冒昧,还是希望您周六能抽出时间,和我约会。”

    庭云想删了宋有方的社交账号,手指停在删除键上时,宋有方的消息又进来了,“我们周六见,到时候我去接你。”

    这人…太自说自话了吧。

    薰衣草的香味明明那么柔和,为什么宋有方说起话来却咄咄逼人的。

    庭云没有回复宋有方,将手机扔到了一边,拉过被子蒙住了脑袋,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可周六来得很快,庭云一觉醒来,习惯性看了眼手机,这几天没什么动静的宋有方又给他发消息了,“我在楼下。”

    庭云瞌睡醒了大半,着急忙慌起床,鬼鬼祟祟地朝窗边移动,今天天气不错,他眯着眼睛朝楼下看了一眼,宋有方正站在车前。

    第3章

    庭云又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半?宋有方这么早来他家楼下做什么?就算是约会,也不该是这个时候啊,他看不透宋有方的脑回路,生怕宋有方会上楼来,只能先回复消息,“我马上下来,您稍等。”

    不管怎么样,有什么话,他一定要当面跟宋有方说清楚,这动静太吓人了。

    庭云手忙脚乱地换好衣服往浴室跑,顺便和在客厅看报纸的爸爸打了声招呼,“爸,我不在家吃早饭。”

    “今天不是周六吗?你起这么早?”爸爸跟着他进了浴室。

    像庭云这种没有对象的人,节假日不宅在家里,父母都会觉得事有蹊跷,偏偏他还不能跟父母讲宋有方的事情,“嗯,公司有点事…忙完就回来。”

    “那也吃了饭再走啊。”

    庭云飞快地刷牙洗脸,揣上手机和钥匙就往门外跑,“不吃了,我先走了。”

    搭电梯下楼也就半分钟的时间,一出电梯门,庭云便看到了宋有方的身影,宋有方没有昨天穿得那么正式,端正地站在车前,见到庭云的瞬间,往前走了一步。

    庭云平复了心情,缓缓朝大门口走去,他是被宋有方的消息给硬生生拽出被窝的,他扑通扑通的心跳,从起床那一刻开始,就没有安稳下来过,血液加速流动的同时,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背后也渗出了一层细汗,整个人缭绕着热气。

    宋有方很主动,“早,庭…庭云。”

    称呼的改变让有些急切的庭云不知所措,他甚至忘了自己下来的目的,他咬了咬嘴唇,那些气势汹汹质问的话被他咽了回去,“宋先生早。”

    宋有方打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先上车。”

    庭云这才注意到,宋有方不光换了车,车上也没有司机和助理,也就是说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

    “去哪…”

    “约会,吃早饭。”宋有方等着庭云上车,又问道,“不知道你的口味,去你常去的早餐店?”

    从宋有方嘴里说出“约会”这两个字已经够离谱了,还得一大清早约会。

    庭云不想走得太远,“那去…街口的粥铺吧…”

    今天是周末,早上来粥铺吃早饭的人也少了许多,店面很小,桌子都支了临街的地方,庭云偷摸着看了宋有方一眼,他想宋有方平时肯定不会来这种地方。

    可宋有方的表情变化不大,看不出他的情绪,真闹心。

    “宋先生,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不用,你喜欢就好。”

    宋有方说话虽然冷冰冰的,但是又有说不清的暧昧,什么叫“他喜欢就好”,庭云没办法,找了个周围没人的位置,好让两人能说说话。

    工作日时间紧,庭云没工夫坐在路边吃早饭,也就是周六才有闲暇时光。

    粥铺的白粥和小笼包都是现成的,他俩到店里就能吃。

    桌上的早饭冒着热气,庭云刚想伸手拿筷子,宋有方已经将筷子递到了他的面前,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觉得“殷勤”这个词用在宋有方身上不合适,可他又找不到别的词能形容宋有方给他的感觉。

    “宋先生这么早叫我出来…”庭云以为,即便是约会,好歹也得是中午。

    宋有方还未动筷,听庭云说话,他正襟危坐,“我们现在的关系,我晚上约你,不太合适。”

    乍一听挺有道理的,细品就觉得多少有点毛病,庭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扒着白粥。

    宋有方又补充道:“等什么时候你对我了解了,我们可以晚上见面。”

    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俩为什么要晚上见面,宋有方是在曲解自己的意思吗?

    庭云泄了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为什么想跟我约会…”

    “我在追求你,庭云。”

    庭云手上一顿,他虽然没什么异性缘,但是宋有方这种做报告式的表白方式,着实让他有种在开会的错觉。

    打从昨天见面,他便觉得宋有方不正常,“我们…见过面吗?”

    “没有,昨天刚见。”宋有方有条不紊的开始跟庭云做“汇报”工作,“我也是刚了解你,庭云,二十五岁,毕业于a大,目前单身,在景峰建筑公司从事会计的工作的,独生子,父母是普通工人,目前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

    “等一下!”庭云僵硬地站起身来,他知道宋有方调查过他,可这是不是太过分了,“我们都不认识…宋先生…您调查我父母…是不是过了…”

    庭云一紧张,原本酸涩的柠檬味信息素,夹杂了一丝苦涩。

    omega或许能掩藏好情绪,可信息素的变化,是很难躲过alpha的感知的,宋有方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冒犯了庭云,他只知道庭云想逃,甚至对他起了敌意。

    “不好意思,我这个年纪,想要追求你是奔着结婚去的,如果让你不高兴了,我跟你道歉。”

    庭云觉得,不是他没睡醒,就是宋有方没睡醒,大早上的,任谁听了这种话都会觉得窝火,他俩不过是一面之缘,宋有方说要追求他已经是很冒昧了,更别说是结婚。

    庭云想一走了之的,可宋有方都已经找到他家里来了,他如果处理不好,只会让父母跟着担心。

    他压着火气质问:“宋先生,我不清楚您为什么会找上我…”

    “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