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云拱起身子想要去拿手机,从身体深处涌出来的热流,让他一僵,他无暇顾及其他,匍匐在床上,拼命朝手机的方向伸手。

    他…发情了…

    车上,陈助理在报告出差安排,宋有方阖着眼睛靠在车后座上。

    他没大仔细去听陈助理的话,脑子里全是庭云,庭云最近比较嗜睡,早上都喊不醒,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有没有醒,有没有看到自己留在床头柜上的字条。

    开会回来后,自己就得做选择,是陪着庭云去滑雪,还是按照父亲的意思和庭云离婚。

    这个会…

    “老板。”陈助理的声音打断了宋有方的思绪,“庭先生的电话。”

    宋有方垂着眼睛,看着手机上庭云的备注,他伸手接过手机时,还能感觉到手机剧烈的振动。

    “喂?”也挺幸运的,宋有方想着,至少还能在上飞机前听听庭云的声音。

    眼看着车子驶入机场,机场的车流量很大,着急载客的出租车司机在狂按喇叭,尖啸的喇叭声充斥在宋有方耳边,他连电话的动静都听不大清楚。

    “庭云?”自己这边实在太吵,宋有方只能捂着手机听筒。

    似有似无的喘息夹杂的微弱的电流声,庭云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刮过,他艰难地喊着宋有方的名字,“宋…宋有方…”

    尾音消失在庭云的呻吟当中。

    不知道为什么,隔着手机,宋有方都觉得能嗅到浓烈的柠檬味。

    他鼻子一酸,“庭云?”

    电话里传来庭云痛苦的轻哼声,“呜…”

    “老板。”车正好停了下来,陈助理想提醒宋有方到时间该下车了。

    宋有方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安静,别过头,仔细去听手机的响动,“庭云?!”

    “呜呜…”庭云啜泣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怎么办…我好像…发情了…”

    宋有方心跳猛地加速,随后又骤停了般,沉默了几秒的功夫,他想起庭云曾经问他,有没有期待过发情期,宋有方当时答不上来,现在也答不上来。

    发情期丝毫不讲道理,也来得不凑巧。

    一向冷静的宋有方,在这一刻乱成了一锅粥,他该不该选庭云,庭云影响到了他的决定,庭云是否能接受app的事情,所有的问题,在他大脑里盘旋。

    “宋…宋有方!”现下一分一秒对于庭云来说都是煎熬,庭云带着哭腔的音调,像是猫抓一样。

    别的问题似乎都没有答案,唯独一样,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庭云很需要自己。

    宋有方朝助理看了一眼,“回去。”

    陈助理一愣,反复跟自己老板确认,“现在吗?可是…”

    “会议延迟。”宋有方掷地有声道,随后又沉声安慰电话里的庭云,“别怕,我马上回来,没事的。”

    他好像真的成了父亲口中的“普通”alpha,在潜意识里备受信息素的支配,离不开发情的omega,就像是只无力自控的狗一样。

    他分不清这是爱,是冲动,还是仅仅只是欲望和本能。

    第24章

    庭云现在的情况,宋有方连电话都不敢挂,他知道,就算是自己的呼吸声,对于庭云来说,都是莫大的慰藉。

    他左顾右盼,目光最终落到了助理怀里的笔记本上,他朝笔记本使了个眼神,助理会意将笔记本递给他。

    他一边在笔记本上写上安排,让助理通知阿姨做好饭菜,然后尽快离开,不要去打扰庭云,一边又留意着电话里庭云的动静。

    庭云的呻吟声,似痛苦似折磨,这种紧要的关头,叫医生是无济于事的,宋有方知道,他才是庭云的良药。

    电话里变了调的声音,牵动着宋有方的心,透过手机,他能清晰的听见庭云在叫他的名字。

    庭云以前总是习惯叫他宋先生,即便是结婚后,也只是把姓氏省略了,规规矩矩,出不了任何的错误。

    从前段时间开始,庭云又改叫他的名字,宋有方,疏离之中又带着点亲密,亲密之中又带着点娇嗔。

    如今,这句“宋有方”镀上了一层暧昧粘稠的外衣,每一声都让宋有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车子“吱呀”一声停了在了车库,宋有方扶着车门的手有些颤抖,指尖使不上力来。

    陈助理在宋有方下车前最后一遍确认,“老板,宋老先生那边,您真的不提前告知吗?”

    提及起父亲,让宋有方冷静了几秒,他怔怔地看着陈助理,最终还是推开车门,稳稳地踩在地上,“所有事情都延后,父亲那儿,我自己会去说明情况的。”

    市里俨然一副入冬的景象,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白雾,湿冷的空气吸进宋有方的鼻腔,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推开家门时,暖流迎面扑来,一楼客厅静悄悄的,看不到阿姨的身影,想必是接到了陈助理的电话,已经打点好一切离开了。

    嗅觉似乎被冷空气冻得失灵了,直到宋有方关上身后的大门,周身的萦绕着热流,稀薄的柠檬味才渐渐被他捕捉到。

    庭云的信息素跋山涉水这么远的距离,终于是拼尽了全力,才找到了该依附的人。

    燥热从宋有方的腹部一路攀升到脖子,他伸手扯了扯领口,人也跟着松了口气,吐出的气息带着炙热的温度,气息通过鼻腔,蒸得他七窍乃至脑袋都晕乎乎的。

    他将脱下的外套扔到沙发上,刚想往楼上走,从背后传来了敲门声,一阵烦躁袭上心头,作为alpha的领地意识,在这一刻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任何人跨过这道门,都会让他产生危机感。

    脑海有个声音在不断呐喊,不要开门,不要去管其他的事情,可门又被敲响,似乎比上一次更加急促。

    宋有方收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稍微稳定了情绪才去开门。

    在开门前,他以为是阿姨落了东西,门打开的瞬间,站在他跟前的居然是陈助理。

    “老板。”同样是作为alpha,陈助理明白,宋有方现在有多不情愿看到自己,有着良好的专业素养的他,强忍着咄咄逼人的信息素,面不改色,将手里的电话递给宋有方,“宋老先生的电话。”

    宋有方脑子里当即一片空白,他忍不住审视着陈助理的表情,他知道父亲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也知道父亲在他身边安插了人,可他没想过会这么快。

    手机上的时间在一分一秒飞逝,陈助理双手托着手机,又催促了一遍,“老板?”

    宋有方一把夺过手机,眼神死死地钉在陈助理的脸上,他捏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滑动,强忍着愠意,对着手机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父亲”。

    “这个时候,你该在去w国的飞机上,让陈助理给你订最快的一班飞机,开会去。”

    父亲能打电话来,肯定是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宋有方解释得再多也没用,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庭云他…”

    “你让我很失望。”父亲不疾不徐,却容不得宋有方插嘴,“你明知道这次的项目对于宋氏而言很重要,你张口闭口只有一个omega。”

    父亲称呼庭云为“一个omega”,其中不止是疏离,还包含着贬义,一个不起眼的omega,无论是对于宋家,还是对于整个社会地位而言,父亲都不会把omega放在眼里,就像是饲养的一只宠物,需要索取时,才会精心呵护起来,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就会毫无眷恋的丢弃。

    “父亲,不管我用什么方式选择的庭云,他现在都是我的配偶,无论是从法律上,还是责任上,我都该在他发情期的时候陪着他。”

    父亲冷嗤了一声,开口便是冷嘲热讽,“顾及你omega的发情期,顾及你omega的感受,这个时候你来跟我谈责任,发情期有办法延迟,但是你推迟这次会议,其中变故无数,庭云是你的责任,现在宋家就不是了?我给你时间考虑,是让你自己想清楚,这就是你给我的结果?”

    宋有方一向对父亲的决定没有异议,只是这一次,他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父亲的无情。

    “我只是…想要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早就跟你说过,庭云没你想的那么重要,你现在的模样,就像是条被信息素牵着鼻子走的狗,你选的不是庭云,是信息素!”父亲叹了口气,“两全其美的办法已经摆在你的面前了,你omega的事情,打针就能解决,你出差的事情,一刻也不能耽误。”

    宋有方脑子里很乱,像是无形中有只手在里面搅得天翻地覆,他找不到话来反驳父亲的观点,宋家是他的责任,庭云也是,这两者孰轻孰重,非得到现在来一较高下吗?

    发情期的时间确实能延后,生意场上瞬息万变,一旦推迟,只怕是会多生枝节,一番比较下来,父亲的话似乎很有道理。

    可是…可是什么?宋有方答不上来。

    父亲由不得宋有方犹豫,甚至连庭云都搬了出来,“你多犹豫一秒,对庭云也是煎熬,现在!马上!去机场!剩下的事情,交给陈助理去处理。”

    挂断电话的那刻,宋有方朝着二楼方向看了许久,他从没想过,这段路会这么难走,他根本走不到庭云跟前,也没办法回答庭云当初的问题,自己期不期待他的发情期。

    陈助理确定了最快一班飞机的时间,“老板,庭先生那边,我会先帮您解释的。”

    宋有方跟庭云说马上回家,让庭云别害怕,可庭云等啊等啊,等啊等啊,怎么都盼不到房门打开的那刻。

    直到庭云眼前一片玄白,房门从外面被推开,陌生的信息素味道渐渐渗进房间里,他心里雀跃也随之消失。

    模糊的人影朝他靠近,他能嗅到alpha的信息素,不是宋有方,反抗是他的本能,他将身体蜷缩起来,想要等到他的alpha出现。

    耳边响起了男人的声音,“庭先生,老板还得出差,您再忍耐一下,医生已经在来的路上。”

    医生?

    为什么?庭云侧过脑袋,仔细去辨认床边人的模样,陈助理?

    宋有方呢?宋有方不是跟他说马上就到,为什么出现的不是宋有方?

    庭云想要开口问问,细碎的嘤咛声从嘴唇之中溢出,他的羞耻心和永久标记,都不允许他在别的alpha面前失态,他死咬着下唇,双手抱在胸前,指甲渐渐陷入胳膊里,疼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

    房间里信息素在暴走,平时矜持温柔的omega,在发情期也是头冲出囚笼的困兽,他们惊叫嘶吼,等着alpha的缔结。

    陈助理没有在房间多待,很快退了出去,徒留冒然侵入的信息素和濒临崩溃边缘的庭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被再次推开,医生提着药箱进来,医生是一个beta,即便不受信息素的影响,还是被庭云的模样吓了一跳。

    床上的omega双眼充血,失焦的瞳孔沾染上了水汽,汗水从额头流下,发梢凌乱得横在额前,嘴唇大张喘着粗气,嘴唇下有一排明显的牙印,胳膊上抓痕见了血,两股战战,湿透的睡衣紧贴在身上。

    标记是神圣而圣洁的,他们对alpha的忠贞和依附看似浪漫,也不过是披着浪漫外衣的狼狈。

    “庭先生。”医生嗓音沙哑,“我先给您打一针镇定剂。”

    被情欲折磨到脱力的庭云,根本无力反抗,瘫软在床上,任由医生扎针。

    冰冷的针头插入胳膊,药水随着注射器的推入,注入到体内,刺骨的寒冷和剧烈的疼痛,让庭云想起了打推迟剂的日子。

    护士明明对他说有了自己alpha,就不用受这份苦楚,可是为什么他还是那么疼啊。

    庭云已经进入了深度发情,镇定剂的剂量很高,药效也发挥的较慢,等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医院。

    装修精致的单人病房,还是有浓烈的消毒水味道,庭云的四肢不像是自己的,他手上输着液,连活动起来都费劲,唯一能动的地方就是脖子。

    他转动脖子,看向窗外,今晚的月色很美,月亮是淡黄色,透着丝丝凉意。

    就在这时,护士轻手轻脚地推开病房的门,手里还拿着需要加入的药剂,“您醒啦?”

    庭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护士继续道:“您稍等,我帮您叫陈助理。”

    不是宋有方,是陈助理,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宋有方并没有回来,陈助理,医生,打进他身体里的针,吊在头顶的点滴,这一切都是真的。

    “庭先生。”陈助理依旧不苟言笑,“您醒了,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庭云答不上来,每一寸骨头都在奋力挣扎反抗过后的疼,是他没法用语言描述的,他问出了他最想问的问题,“宋有方呢?”

    陈助理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不出意外,老板应该在开会。”

    “开会…”庭云闻言一僵,喉咙抽动,让他无法清楚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