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儿等你几天了,你就是不来拿车。”

    男孩蓦地指向庭云,“他是谁?”

    这男孩和汪洋完全是两个极端,几句话的功夫,已经能看出他性格急躁,汪洋却能面不改色,一言不发。

    庭云莫名品出点争风吃醋的意思,再待下去好像也不太合适,“要不… 我们改天再…”

    “不用,上车。” 汪洋刚想跨上摩托车,被男孩一把抱住,两人顺势滚到了地上,男孩怎么都不肯放手,汪洋一挣扎,扭打成了一团。

    “诶… 你们…” 庭云给看傻眼了,他想劝架又上不了手,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男孩几次占了上风,拳头都没舍得下去,他一走神,汪洋可不手软,两拳就把人干趴在地上了,男孩脸上直接见了血。

    “松手!” 汪洋也急眼了,眼睛涨得通红,双手死死地箍着男孩的脖子。

    男孩犟得要命,气都喘不上了了,哑着嗓子,“不放!”

    随后还恶狠狠地盯着庭云,“我是他男朋友,你给我离他远点,别以为你是 omega 我就不敢动手揍…”

    男孩话都没说完,脸上 “啪” 地挨了一巴掌,这一把巴掌给他脸都打歪了。

    两个 alpha 动手,扇巴掌就有点让人下不来台了,男孩愣是愣了半分钟,直到汪洋从他身上起来,他才回过神来。

    见过争风吃醋的,没见过这样争风吃醋的,庭云无端躺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也不能跟一个毛头小子计较,况且人家刚刚还挨了一耳光。

    汪洋戴好头盔,跟庭云说了句 “走吧”,男孩在后面可怜巴巴地追了两步,他硬是一个眼神都没给过人家。

    这一通折腾,谁都没心情吃饭了,汪洋直接把庭云送回了家,下车时,庭云见汪洋脸色不太好,臭得不是一般,看这样子,刚刚那男孩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alpha 和 alpha 谈恋爱,不是没有听说过,只是极少数,能抛开信息素的吸引不谈本能,谈得更多似乎是感情。

    “你俩…”

    “他不是我男朋友。” 难得能听到汪洋爆粗口,“那是个有病的傻逼。”

    庭云想起之前汪洋给自己的建议,“你不是说迎合 alpha 两次,他就没兴趣了吗?你躲着他干嘛?”

    “他跟宋有方不一样。” 汪洋一直盯着地面,怎么都不肯抬头,“他就是个疯子,没宋有方那么斯文。”

    一时间,庭云竟然分不清汪洋是在夸宋有方,还是损宋有方。

    他伸手拍了拍汪洋的后背,“别生气了,回去的路上开慢点。”

    宋有方的车停在一盏坏了的路灯下,从庭云从摩托车上下来的那刻起,他的目光便移不开了,他看着庭云和汪洋亲密地说着话。

    汪洋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表情,只见庭云安慰性地拍着汪洋的背,也不知道他俩说了什么,后来汪洋的摩托车离开,庭云才转身进了小区。

    自己软的硬的都试过了,庭云从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不为所动,如今多了个汪洋,他俩之间像是走进了死胡同里,没有了任何的进展。

    庭云跟宋有方说过,他和汪洋之间没什么,只是对自己的感情,也不做任何的回应。

    可宋有方比谁都清楚,喜欢这种事情,不是嘴上随便说说,就能作数的,朝夕相处,没感觉都能变成有感觉。

    感情一旦有了突破口,就像是洪水猛兽一般,一发不可收拾,那时候,自己在做什么都是徒劳。

    可他现在能做什么呢?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放任庭云和别人在一起,眼睁睁地看着庭云走到别人的身边。

    放假的头一个晚上格外轻松,庭云洗漱完后,拆开老板给的红包,给得还不少。

    父母在一旁见了,问他放假有没有什么打算,“别老是待在家里,趁着放假多出去走走,约上阿暮一块儿去玩几天。”

    其实,汪洋提过隔壁省滑雪的活动,挺让庭云心动的,假期时长以及存款走太远不太实际,但是隔壁省的话,还是绰绰有余。

    回到房间后,他给阿暮发了消息,阿暮答应的挺爽开。

    庭云又想了梁医生,“你跟我出去玩,丢下梁医生一个人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难不成还想带上他吗?等什么时候你有对象了,我再带上他吧,我怕你看了嫉妒。”

    庭云吐了吐舌头,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阿暮悠悠道:“梁医生得回老家过年,别担心他了。”

    听到阿暮这样说,庭云才稍微松了口气,“那我就先看看高铁票和酒店了。”

    这个时间段,正是高峰期,高铁票格外紧俏,庭云连站票都没抢到一张,只能转头和阿暮商量,去看机票,翻来覆去地查找班次,才找到深夜的一班飞机。

    订好机票和酒店后,庭云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他盯着空荡荡的手机屏幕发呆,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

    他随手点开了聊天软件,宋有方的头像已经被刷到了很下面,今天晚上,宋有方好像还没给自己发 “作业” 呢。

    不发了吗?

    庭云想,汪洋的办法有效果了,搭理宋有方几次后,他便没了兴趣,alpha 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被宋有方死缠烂打这么久,突如其来的松懈,倒是让庭云有些不自在了,像是踩在云端一样,轻飘飘的,没什么真实感,心里也跟着一紧,紧接着是说不上来的空洞。

    挺好的,日子一久,他和宋有方的事情,就能烟消云散了,宋有方这个人,也像是他人生中的一位过客,再谈起的时候,只希望自己能云淡风轻一些。

    因为要去的地方不远,庭云和阿暮收拾行李起来也比较简单,一切事情都准备妥当了,就等着搭晚上的飞机,阿暮居然在这个时候去不了了。

    原因不是因为别的,梁医生的父母听说了阿暮和梁医生的事情,非要来看看阿暮。

    只是谈恋爱的话,阿暮还算是游刃有余,一说到要见家长,他整个人紧张到了发梢,庭云都舍不得让他为难。

    “你别管我了,先去见梁医生的父母要紧。”

    “你一个人行吗?”

    庭云哭笑不得,自己只是出去玩,有什么不行的,“这句话该我问你,你见梁医生的父母,别有太大的压力。”

    阿暮深吸了一口气,耸肩道:“见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是长辈对我不满意,到时候就不是我不肯和他在一起了。”

    宋有方已经连续几天,不给庭云发消息,不出现在庭云面前,他像是在等着一场无声的审判,等到自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那他吊在胸腔里的那口气,才能彻底的吐出来。

    偏偏宋有心在这个时候给他打了电话,起初只是抱怨了一通,说什么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见他把庭云追回来。

    宋有方没心思挺宋有心插科打诨,敷衍了两句,便要挂掉电话。

    谁知宋有心吊着嗓子,不紧不慢道:“你知道我小嫂子买了张去隔壁省的机票吗?你说他是一个人去的呢?还是跟别人一块儿去的呢?如果是别人同行,这个人会是谁呢?”

    宋有方整个人一顿,呼吸都变重了些,强忍着没有接话。

    没得到自己意料之中的反应,宋有心不甘心,还添油加醋道:“半夜的飞机,到隔壁省也是半夜,酒店的房间,订的是双床房,你说他要是一个人,订什么双床呢?跟谁一块儿啊,有这功夫去散心。”

    如果是别的城市,宋有方还能自我安慰一下,隔壁省他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宋有心还得刺激他。

    电话 “哐” 的一声被挂掉了,宋有心举着手机,叹了口气,“真难。”

    庭云到隔壁省的时候,天全黑了,隔壁省的温度,比他们那里还要低不少,微微一喘气,眼前是白茫茫的雾气,他订的酒店还是山上,只能打车才能上山。

    安排好入住后,他拖着行李箱进了房间,推开门的瞬间,能嗅到木屑的味道,房间里全木的家具,屋内的灯光也是温暖的橘黄色,虽然暖气刚刚打开,他还是能觉得暖洋洋的。

    他跟父母报了平安,又将行李整理了出来,刚刚被风冷吹得凉到了骨子里,洗了个热水澡人才缓过劲儿来。

    此时,落地窗外的下起了雪,庭云赶紧拿起手机拍了照片,翻了一下联系人,居然没有能分享的对象。

    阿暮这个时候跟梁医生在一块儿,说不定还在烦恼见家长的事情,父母为了等自己的电话,已经熬得很晚了,这会儿估计都睡了,再说汪洋,汪洋自己的事情还没解决,况且他和汪洋还没熟到,能分享这些事情的地步。

    还有谁呢?还有谁值得他深夜打扰,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呢。

    庭云存了两张照片,一种失落感袭上了心头,他将手机扔到了一旁,裹紧睡衣,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风夹着雪吹得呼呼作响,刮到脸上,很快便觉得有些疼了,屋子里也凉飕飕的,他赶紧关好了窗户,蜷缩到了床上。

    庭云自己没有带滑雪用具,也懒得租,别人三五成群的结伴出来滑雪,他就在一旁看个热闹,顺着滑雪场的公路往外走,路边有位卖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大爷。

    这两样东西在冬天,还没吃到嘴里,已经能尝到香甜味,只是看着,都能感觉到热烘烘的。

    大爷的小摊子生意火爆,哪怕是比平时高出一倍的价格,游客也大排长龙,等排到庭云的时候,糖炒栗子已经卖光了,就连红薯都被挑得所剩无几,下一锅新鲜的,还得等一会儿。

    庭云没过到嘴瘾,买了点红薯,一个人走走停停的,半天的光阴就这么耗过去了,等他回到酒店的时候,外面的路灯也亮了起来。

    一个人的旅行,略显寂寞,回到房间后,庭云能做到就是翻看了一下今天拍的照片,和父母分享一下今天拍的景色和食物。

    “下次,我们可以一块儿来。” 庭云跟爸爸正在视频,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他和爸爸说了再见,才跑去开门。

    敲门的是酒店的服务生,服务生递给他一袋东西,“庭先生,这是为您准备的。”

    庭云还没来得看是什么东西,服务生说了句 “打扰了”,便离开了。

    纸质的袋子摸着有些烫手,庭云一捏,还有些软绵,他扯开袋子一看,迎面扑来一股香甜,味道格外的熟悉,是烤好的红薯。

    庭云想到道谢,可服务生已经不见踪影了,刚送完红薯没多久,又有人来敲门,这次换了个服务生。

    庭云接过袋子,特意看了眼,这次是糖炒栗子,“你们酒店,还会送顾客零食吗?”

    他不过是随口一句感叹,服务生有些为难的表情,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不是酒店赠送的。

    服务生没有过多解释,“庭先生,您慢用。”

    看着桌上两袋来路不明的东西,庭云没敢吃,他找了一下,里面没有留任何的卡片和纸条,如果不是酒店送的,他想不到还能有谁。

    还能有谁,这答案不是呼之欲出吗?

    可是… 不可能的… 宋有方不是都已经放弃了吗?

    房门第三次被敲响的时候,庭云抿着嘴犹豫了一下,他想着,这一次一定要找服务生问清楚,谁门一打开,一股冷冰冰的薰衣草香气,让庭云手腕发软。

    宋有方正有些狼狈的站在门口。

    他头顶和肩头上全是雪,铮亮的眸子在发光,脸颊被吹刮得泛红,呼出来的白气,能看出他呼吸有些急促,他将手里的热饮递到庭云的面前。

    庭云没伸手去接,他心脏骤然一停,然后剧烈地跳动着,那种鲜活,像是会从嗓子里眼儿蹦跶出来一样。

    “庭云。” 宋有方叫了他的名字,两人又无声地沉默了一阵。

    像是对他俩沉默的惩罚,庭云眼前一黑,只有标志着安全出口的绿灯还亮着,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捏住,宋有方的温度和味道,很快将他包裹了起来。

    紧接着,各个房间的客人都拿出手机来照明,整个走廊都闹哄哄的,很快从走廊尽头传来了扩音器的声音。

    说是电缆被风雪压断了,明天一早才有人来维修,这一片儿都断了电,请大家尽量不要外出走动。

    服务生边通知,边给每个房间派发蜡烛,发到庭云他们跟前的时候,宋有方替他接过了蜡烛。

    “不好意思,给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请先回到房间,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们。”

    客人都陆陆续续进了房间,服务生也走远了,留下宋有方和庭云面面相觑,空气中慢慢发酵起微妙的尴尬。

    庭云掰开宋有方的手,“你快回自己的房间吧。”

    “我…” 宋有方把热饮递到了庭云的手里,“还没订到房间。”

    临时订房间,确实不容易订到,可庭云知道,只要宋有方想订,就没有订不到的。

    他完全可以拆穿宋有方的谎话,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都哪根筋打错了,鬼使神差地进了房间,没有拿过蜡烛,也没有关上房门。

    等了几秒,才听到关门的声音,宋有方也跟着进来了,他在门口站了一阵,房间里黑漆漆的,他根本找不到庭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