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顾潋送回到小南门时,两人就此分别。

    安远清有意没提出换回衣服的事,心里提着攥着,而顾潋也没提出来。

    不知是忘了,还是习惯了忘了,抑或与她一样不想点破,享受隐秘的变相的温存。

    一直等顾潋朦胧美好的身形消失在坚硬锋利的墙角后,安远清才蹙起眉,转身往小区方向,慢悠悠地走回家。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掏出来看。

    是顾潋。

    [明天别来了。]

    安远清顿住脚步,倚在墙边,对着手机屏怔神,好一会儿,将手机收回,放进口袋,继续向前走。

    俄顷,手机又来新消息。

    还是顾潋。

    [我真的需要冷静。]

    一连两句话都添了句号,不知是这人打字的习惯比较严谨,还是故意用鲜明的句号来加重语气。

    她没有急于打字,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方打旋,捏了捏这人的外套。

    [好]

    [我明晚来把衣服给你]

    短暂的停顿后,再发。

    [好吗?]

    直到她走进小区东门,对方才回复。

    [好]

    寝室熄灯后,顾潋平躺在床上,放空,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打旋的灰暗的天花板。

    左手在右手小臂来回摩挲了阵,慢慢地,又将小臂抵着鼻尖、唇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贴着。

    耳边突兀地传来室友聊天声。

    她猛地醒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明明没人会看到,她还是掩饰性地将手臂举过头顶,搭在枕面。

    回忆起之前室友们见到她身上的女式风衣,再结合她之前匆匆忙忙出去的样子,一个两个来调侃她。

    自从上次在酒吧见过一面后,她交女朋友的消息已然在这个圈子里传开了,室友们也都知道,她找了个校外的成熟姐姐作女友。

    现在她的世界俨然已被安远清占据,安远清的存在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渗透进她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在遐思时光,使那人的脸庞渐渐模糊,推挤到一旁,形成一种甜蜜却极度不稳定的画面。

    周二那晚,朗月清风,绛蓝色天空不似前几日浓得化不开的墨黑。

    空气也略有回温,乍然间开了春似的,不少学生晚间都在校园内、操场上散步,享受短暂的暖风拂扫的时光。

    顾潋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不期然收到安远清的消息。早些时候她们已约定了见面时间。

    [我到了]

    顾潋本以为是在昨天见面的南门,还想隔着铁栅栏塞完衣服就分别,谁知这人像猜中她的心思似的。

    [我在你们宿舍公寓楼下]

    顾潋不紧不慢地走着,思索了会儿。

    [实验室在最东南的地方,我们约在小南门见,比较快。]

    安远清就不回了。

    顾潋攥紧手中装衣服的纸袋,指尖重重掐了下细麻绳,一时又没了主意,咬咬牙,还是快步走向公寓楼方向。

    公寓楼前的大广场上人挺多的,大多数是男生送女生回宿舍,依依惜别地聊天。

    还隔着一小段距离,顾潋就从人群中瞧出了安远清。

    这人的外形很出挑,颀长消瘦的身子立在枯瘦的桂树底下,双腿交叠斜斜背抵墙。

    一条不规则设计的针织连衣裙,青丝如雾,一般人很难撑得起,她却轻松消化了。

    顾潋扶了下眼镜。

    还没等她走过去,那边她的蘑菇头室友就一阵小跑,从公寓楼出来,凑到安远清身边,像是早就约好的样子。

    两人一沉静一活泼,聊得很是和谐。

    安远清甚至还直起身,修身玉立,眉眼盈笑,揉了揉蘑菇头室友的头发。

    顾潋把纸袋粗鲁地塞进身后书包里,又扶了下眼镜,走到那两人身边。

    安远清的眼神若有似无地瞥向她,眉眼弯弯,向她打了个招呼,态度很客气,模棱两可。

    顾潋眸色深沉,简单回应,直接将她当成陌生人来处理。

    蘑菇头室友拉着她介绍。

    “王老师让我联系参观的公司,安姐认识的人多,帮了我好大的忙。”

    顾潋皮笑肉不笑地嗯声。

    蘑菇头室友继续说:“上回我们去的辽吉,你还记不记得,那个hr对我们特别照顾,就是安姐帮忙联系好的。”

    顾潋点头应和,笑看向安远清:“谢谢安姐,安姐您认识的人真不少啊。”

    话里的意味很深,不过涌动的暗流只局限在两人之间,蘑菇头室友不曾受到波及。

    安远清的神色被夜光浸染,难以读懂。

    室友还在,顾潋就没有立即进去,站在一旁静等。

    这两人继续聊天,最后在安远清有意引导下,由蘑菇头室友提出去附近的操场上散步,顺便把顾潋也一同拉去了。

    操场上有散步的情侣,有跑步的情侣,有接吻的情侣,也有看星星的情侣,总之一眼望去都是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