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如此?”我疑惑道。

    “可是我看公子……”她顿了顿,“我看小姐不是来红杏楼度春宵的样子。”

    被识破既在意料之内也符合情理。晓我没有想要行那等事,她还算得上是贴心了。

    我把手里头的瓜子壳倒进盖,双手上下拍干净,“是,我陪人来的。”

    “如此应下岂不会无聊。”她颠了颠盖子觉得差不多了,把装着瓜子的木盒留在马扎上,倾手将里头的瓜子壳倒进屋前的簸箕。

    “好歹在外是个‘公子’,来长长见识,能装得像点儿。”

    我视线从缕缕轻云收回,转头看着她,“你呢?不无聊吗。”

    柳儿竟笑起来,拿盖子垫着木盒放在边上,似乎不打算动它了。

    “……柳儿天天呆在院子里头,相比之下,这又哪里算得上是无聊。”

    她说到这儿眼里流过一丝情绪,像遗憾也像向往,“外头的事儿我也好奇,虽然母……鸨母不让出去。”

    接着就是低语,这次我坐得近便听清了。

    “……”

    “迟早会出去的。”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柳儿说完这句话后眉头逐渐舒缓开。

    不是很明显,像是额间有一小块儿的冰自己偷偷化开。发亮的眼睛似乎也微微抬起,宛若透过了红杏楼,看着外头。

    “你想知道吗?”我突然出声。

    “外面,和更外面,想知道吗?”

    这个处处体现出与世隔绝的姑娘,带着笑意,“想。”

    她顿了顿。

    “特别想。”

    于是我也静下心,她想知道大事,我便告诉她那皇帝又推自己女儿出去和亲息事;她想了解小事,我便和她说两条街外有个点心铺的酥饼非常好吃,尤其是自制的调味料……

    这样发呆般愣坐着,我突然觉得挺好的。

    没有近在咫尺的权势与纷争,没有棍棒和不可信的情谊,天一直会这么蓝,云一直在飘忽,柳树的影子从旁边跑到前面,再跑到旁边。

    我突然想到,这是世上最简单的事。

    第2章 第 2 章

    春分的日子就是人挤着人,莹秀使劲拨开街上像座矮墙般挡着道儿的人。

    只怕有谁趁机在人堆里碰着自己不该碰的地方,却不能当街揪住对方讨要说法——

    万一耽误了老爷嘱咐的事儿,自己也别想继续干了。

    “五少爷去玩儿也就算了,怎么连大少爷也这样……”毕竟老爷抽人时手劲极大,更别说阮夫人,若是发起疯就大事不妙了。

    莹秀更怕自己没了活路,被推搡也只是“哎呦”一声,委屈又匆忙地溜开。

    好不容易挤出人堆,莹秀掸了掸衣角四处张望。她七岁便进了姜府,不曾见过章台是如何模样。倒是运气好遇到一提竹篮子的大婶,好心给指了路,这才找到。

    和想象中八九不离十,莹秀看着头上那张牌匾,只好硬着头皮从揽客的姑娘中穿过。

    但……刚踏进门槛儿就被拦住。

    /

    “呦,姑娘这是来做什么的?”

    莹秀往左探一步,水桃就向左拦;莹秀往右张望,水桃就向右拦。

    她本身就不习惯于这周遭男女的调笑和窃窃私语,脸上迅速浮上一层通红。

    “我……我是来找人的。”

    水桃目光上下打量着她,捉弄问:“这是来捉情郎的呀?”惹得莹秀慌忙摇手。

    “逗你的,料你个丫鬟模样也不会是来捉奸,”水桃咯咯地笑着,“说吧,是哪家的。”

    莹秀见对方没有要为难自己的意思,心里头大松一口气。“姜家的公子,”她末了又伸出两根手指,补充道,“两位。”

    水桃听后顿住,“……是有急事?”

    莹秀点头,对方不露痕迹地瞄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客人,回头招呼俩姑娘,嘴贴耳朵轻声交代着。

    那两个姑娘便一个往楼上去,一个贴着墙边绕圈儿着走,推开后门出去了。

    /

    屋檐的影子被拉长了不少,从温热到阴凉,从虚虚一遮到完全覆盖两人的身形。

    我感叹于柳儿对外面的认知几近空白,大概是那句“不能出门”罢,或许真的是与世隔绝也说不定。

    红杏楼后面离屋子有些距离,我远远望到一个楼里见过的姑娘,正踏着小路走向这儿。

    柳儿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整理衣袖起身,我也跟着站起来。

    “姜公子?”姑娘挪着轻快的步子到我跟前,“姜公子。”

    我示意她继续说。

    “来了个小丫头,说是你们姜府有急事,水桃姑娘让我来喊你。”

    急事?我无端地猜想,应和着往后门去。

    “诶等等!”

    那姑娘生生将我拦下,一脸歉笑,弄得我一头雾水。

    我疑惑:“不是说有急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