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面孔在一片黑暗中缓缓浮现,她并没有移开手掌,我轻易地构出那张轻柔缓和的脸。

    “柳儿?”

    待到回应在耳边响起,我欲言又止地深呼吸,好似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对方依旧安静地等待下文,我产生了那面孔保持着好奇的神情,微微睁大的眼睛盯着不动的错觉。

    少能遇见耐心的倾听了,像是完全不用担心那人会突然走掉似的。

    “……你很干净。”

    我已经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了,大概是身上的衣服在作祟,对倾泻的渴望远超乎平常时候,窗外不知是福是祸在等待。

    她手掌微微抬起,我轻握住其放置身侧,才发现对方是想看自己的眼睛。

    如想象中一样的好奇,一样稍睁大的眸子。

    我认真地说着,温柳也认真地听着,心下觉得荒唐,却也知道如果现在不说,很可能没机会了。

    “你干净到让人无法想象是生活在章台的姑娘,你会被染上别的,恶心的颜色吗?”

    温柳脑袋向肩膀歪了歪,“柳儿不会,也不想。”

    “好……”我放开握着对方的手,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指头,“答应我,约好了。”

    拉钩约定,她没有任何犹豫地把手指递过来,两相交叠,轻声说着一百年不许变。

    我注视着对方的身影,喃喃道。

    “或许,该去的地方不是这里……”

    “你在想什么?”

    温柳在一旁,没有听清楚低语。我找回了大部分的理智,此时居然觉得没有什么用处了,“猜猜看?”

    “嗯……”对方思考好一会儿,肩膀耸下来,“猜不出。”

    “我在想,我想,在月亮上挖出一片干干净净的地方,让你站在上面……你是不是就能永远这么干净?”

    她怔了怔,失笑道:“这是什么路子。”

    “幼稚吧,”我倒是自嘲出了一股莫名其妙的骄傲,“你该是姮娥下凡来了,本轮不到我见的。”

    未等对方反应,我却骤然想起了什么,自己驳斥道:“不,你不能是姮娥。”

    一句为什么还没问出口。

    我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姮娥与羿终是不合。”

    “是啊,羿有了雒嫔,姮娥……”

    虽知男子三妻四妾实为常理,温柳思之此处,恍惚感更加强烈,语气平缓不见波澜,“柳儿……不喜,莫当姮娥。”

    说着想法就融在了一起,我作势苦恼万分地说:“那该如何在月亮上?总不能是吴刚……”

    身旁的人漏出几声细笑,心情顿时好转,“兔子多好?要是去了月亮,姜小姐也陪我做个兔子,总不会孤寂了。”

    “打糕做饼,”我想了想,“好像也不错?”

    树荫底下,芽苞迎了春,暗自伸手。

    花了半夜,感同身受为何文人总爱对月独酌,再歌上几曲,从向往到怀念。

    那天上挂着的仿佛长了千万般模样,看着总是能想起什么。

    也难怪说那女校书爱与情郎亭中赏月,聊谈诗词歌赋,连我都不由矫情起来。

    是夜里积下一日疲乏,催促着该回去。

    我站起身,漫不经心地回头问道:“喜欢吗?”正大光明地逛街,赏月。

    “喜欢啊,这真的太棒了!”

    温柳也对上视线,“姜小姐呢?喜欢吗。”

    角度正好,映得那双眼瞳醒目地亮。

    我愣了一下。

    “嗯……喜欢。”

    对方便得意地勾起嘴角,拍了拍衣服拉着我的手站起来。我扶着对方小臂,“小心……”力道往下一沉,她借着我的手安稳直立,只是坐久了有些许的发麻。

    迎面是微微控制不住的笑意,温柳动作有点近,我未做反应,她倒是先顿住不动。

    “怎么了?”

    “没什么……”温柳晃了晃脑袋,“裙子穿着,还觉得不舒服吗?”

    我颔首,感慨地笑了笑,“我很好,劳烦你担心了。”

    “那就好。”

    她沉默片刻,又张开嘴,“……姜小姐。”

    “嗯。”我回答道。

    “姜……小姐?”

    “嗯。”

    “姜小姐。”

    我依旧回应着,如同对方之前那般不厌其烦。

    温柳闭眼深呼吸,末了又说。

    “……姜叙。”

    话音刚落,我停下脚步,觉察出对方的意思,没做回答,仍然是那副笑脸,只是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见了我的反应,温柳眼神顿时闪烁着,平复着心情。

    “姜小姐……”她认真地说,“我想认识你。”

    对话间,脑海中突然又浮现出四姨娘的话——

    希望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懂。

    我看着眼前的人,也深深地希望,她永远也不要懂这种感受,安安稳稳待在最干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