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不堪的活人偶一颤,恐惧的神色总算让他有了点生气。

    “走快点——”

    小太监又叫。

    他瘸着一条腿,走快了便摇摇晃晃的不保平衡,他似是怕极了那太监,以一种极滑稽扭曲的姿势逃过去,以背示人。

    恍惚间,全英听见一片抽气声。

    ——宋徽安身后的粗布衣料全被磨破了,露出血肉模糊的肉体,乌黑的血痂下,破裂的伤口不断流出血水。

    随着他过于夸张的动作,他伤口边缘的烂布衣角一动。

    一只不足盈寸的黝黑鬼灵笑嘻嘻地从沾满血污的衣洞里爬出,八足共用,爬至他头顶。

    那鬼灵形似蜥蜴,却实打实地长了张眼小额宽的人脸,且脑壳油亮,毛发稀疏,与新生的婴孩无异。

    鬼灵趴在宋徽安的头顶,快活地扭动腰身,第三四双手一直拍打那异常鼓起的肚皮。它昂起头,豆大的眼睥睨四周,继而咧开嘴,露出锯齿似的白牙与打卷的长舌。

    怪异的尖笑瘆得众人浑身一抖,叫少年修士们都忘了引经据典分析这鬼灵是何方妖孽。

    宋徽安似是听不见尖利古怪的笑声,只安安静静地走到马前,颤巍巍地向太监伸出双手。

    太监打开铁铐,锢住他的手,继而将铁具的另一端固定在马鞍上。

    “昨日皇上说了,贱人今天少遛半圈。”

    牵着马的一个小太监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子:“驾——”

    马仰头嘶鸣,遂撒蹄狂奔。宋徽安顺势被拖倒在地,细瘦的身体被一路拖行。

    他身下传来一阵皮肉绽开的闷响。那马并非径直跑远,而是在宽屏大道上左右不定地变换位置,他的肉身也甩来甩去。不过多时,石砖地上便留下一道长而蜿蜒的血痕。

    还不及众人回过神,雾气中又换了个气派场面。

    宫门前,君主冬巡归来。天子御驾,五辂开道。旭日东升,万寿殿前,百官跪伏。华丽浩大的仪仗奏起礼乐,君主披着晨霞,走下金冠辇来。

    藏机瞧了瞧君主英俊硬朗的侧脸,又侧头看向身侧紧抿双唇的禛明帝君。

    那凡人君主威仪中透出不可忤逆的阴霾,与他有八九分相似的帝君则气度文雅,乍一看,还挺拿得出手。

    “……藏机,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臣下只是想,陛下这次的转生和您本人长得还挺像。”

    “那当然,我这么俊。”

    全瑛说着,暗自紧紧攥住袖中骨节发白的手。

    原来他们此刻身处长明皇宫的正大门,今夜的宫廷回忆,不知怎的就回忆到了他最不愿回忆的事。

    关于宋徽安的惨事。

    真龙归朝,朱红正门徐徐闭合,迷雾中又陷入诡秘的寂静。一群少年人背靠背围成一圈,燃起明光符以观八方变化,不想这鬼地方过了一时半刻,再不见幻象。

    明光符的金红火光上下不定地跳跃着,都在丝丝湿风中显出几分妖异。

    少年们方才被幻象吓飞了的胆子又渐渐找回来了,遂开始商量如何行事。

    但听一金丹初期的修士结结巴巴地说:“刚,刚才,你们谁知道那个……那个人头上的东西么?”

    众人或摇头或应“不知”。

    一人道:“兴许是俯身于人、喜欢恶作剧的小鬼。”

    “我看不像,那小鬼长得真可怖,偏生那个人又,又那么奇怪……这鬼地方以前到底是干嘛的,能生出这种迷障。”

    “……诸位,”却听晴乐朗声道,“坤向庚位的雾散了,怎么办?”

    那处的雾果比别处稀薄许多,隐隐露出条幽深的小道。

    众人沉默片刻,不知如何是好。全瑛默不吭声地跟着他们,满心是方才所见的宋徽安。

    他失神间,少年修士们已经分成两派,一派主张按兵不动,一派主张由此离开。

    一墨袍弟子提议道:“咱们在这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此地阴气异常,又生怪象,我看不宜久留,还是走为上策。”

    “不行!太冒失了,”子书驳道,“师长让我们留在此处,一是照顾我们资历浅,二是怕我们误入禁地。更何况眼下罗盘失灵,你怎知道我们是朝哪走的?”

    “但也不能束手待毙啊,”那弟子又道,“罗盘失灵了,不是还有平安锁吗?”

    “……诸位,你们的平安锁还有用吗,”只听晴乐沉声道,“我的锁裂了。”

    【作者有话说:临时有急事_(3」∠)_

    修改补全:2018731

    ti:庚丁坤上是黄泉,坤向庚丁切莫言。】

    第13章 凶行其一(下)

    平安锁乃当世仙门惯用的信物,可知同门凶吉。只需在锁上注入法力,即可与同门隔空交流,锁受损,便说明其中一方有难。平安锁有一对一的制式,也有多人同时使用的制式,因后者更为常用,是故广受仙门子弟青睐。

    根据锁被损害的程度,便可判断对方境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