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间,地面上的冤魂被扫为残片。宋徽安因有仙桃木假身庇护,并未受伤。躲在神像中的阴仙攻击骤减,哀嚎响彻山间。

    金光化作无数利刃刺穿神像,神像表面的漆皮哗啦啦地碎成粉末,露出下面第二层黑色漆皮来。

    黑漆上画着血管般复杂交错的红纹,由身体蔓延到脸上。再看木像原本的脸孔,一副青面血口的恶鬼相,额上书八个血色大字,即“食鲜降福,命换一命”。

    这才是祭阴仙要用到的邪像。

    陈家村这只阴仙兴风作浪多年,道行高深,仍能在镇鬼金仙阵中活动开来。阴仙只觉在木像中被那金光烤得几近神魂尽散,本体忙化作黑影从残破的木像中飞出。

    宋徽安在金光照耀下亦恢复神智,他目光清亮,飞身上前,却不是追着阴仙去,反而狂奔至阴阵中央的祭坛前,展臂护住被孩童的遗骸。程云楚本想护住阴仙,抬头见小道童仍在燃符,遂打消此念。

    白衣修士跳上剑,趁局势混乱无人留心于他,飞速行远。

    地上,从一众冤魂厉鬼中解脱出来的村人仰望空中的小道童,又磕头又哭喊:“活神仙,救命啊,救命啊,那还有两个鬼!”

    意指四处逃窜的阴仙和状貌非人的宋徽安。

    全瑛一边以血画符,将符贴在剑上,一边笑问:“我救你们,你们给我什么好处?”

    “俺们给您筑庙烧香、供奉仙食,您要什么有什么!啊啊啊,它来了,它来了!”

    阴仙朝村人冲来。

    “你们可知鬼是何物?”

    村人冷汗直下,见那团黑气近在咫尺,忙哭道:“活神仙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喔,看来之前的活神仙说了,杀生以足私欲非鬼,偷福害人非鬼,”全瑛冷眼看他们,“贪得无厌、自甘堕落,也非鬼。”

    “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可以!美女!钱!都可以!求神仙救救俺们,俺们穷啊,还想活命啊!俺家里还有老母幼子要养,俺们不想死……”

    众人头顶,电光将浓云劈开几道口子,雷声隐隐作响。

    段钟鸣欲上前阻拦,却被金仙虚影投下的兵刃困住,手中的玉杯裂出一道深纹,没了动静。

    他只能隔空喊道:“你到底是谁?我告诉你,小爷舅舅可是朝晖国国师段朗,你坏我宗门好事,赤云宗不会放过你的!你若想死得体面,就速速停手!”

    全瑛却连斜眼余光都不赏他。

    他剑指村人,沉声道:“尔等心术不正,罪孽深重。妒欲熏心,任妖人驱使,是为第一罪;目无道法,杀生偷福,是为第二罪;折人寿命,扰乱仙门秩序,是为第三罪;供鬼辱神,大不敬也,是为第四罪;死不悔改,黑白不分,是为第五罪。穷则穷矣,绝非作恶缘由。天道不容尔等,由我替天行道。”

    他举起剑,轻声道:“恭请天君降雷以正道。”

    紫金宝殿中,乐旻拍拍全瑛的肩:“你拿符引雷太慢了,我来。”

    全瑛回道:“我还要开个结界保住我自己不被劈没了呢。”自然还要护住宋徽安。

    电光大作,万丈雷霆如奔涌不绝的洪流,从九天之上直泄而下,撕开夜色。污浊的土壤变为焦土。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都要八万字了

    惊了】

    第33章 原点

    全瑛身披雷光,默念防护咒。电光石火间,一道漆黑的影子咆哮着向自己冲来,爪牙锋利、身形扭曲,正是阴仙。在天雷威压下,阴仙体表被烧灼成粉尘,它却毫不减速,反而拼尽全力、奋力扑向全瑛!

    一旦有了防护结界的庇护,它便可逃过雷劫。

    它要夺舍!

    全瑛措手不及,忙举剑防御,却见阴仙身后又窜出一道人影。

    扑面而来的雷光将厉鬼的脸照得雪白。宋徽安声嘶力竭地大叫着,声音被雷声完全盖过,全瑛张大眼看着他的翕动的嘴唇,明白他是在唤自己。

    “阿沐”。

    在黑影几近碰触到小道童衣角时,被结界护住的厉鬼疯了似的从后面按住阴仙,尖利的鬼爪刺穿阴仙的肩。宋徽安眼露凶光、目眦欲裂,带着无尽的愤怒,对着阴仙的头一口咬下,黑血喷溅。

    正逢此时,雷电降世。巨大的冲击后,山林震颤、乌云惊散。

    炸雷罢了,万籁俱寂。

    山谷中再瞧不出村落的模样,遍地残砖碎瓦、焦土黑石,依稀能从中看出不数人体的轮廓。

    因天雷震慑,先前由程云楚引出的阴界亡魂多被雷劈散,唯有已逃窜到山间的亡魂还算囫囵,四周再无半点鬼气。

    全瑛眼前还未清明,便一头从空中跳入地面,慌忙喊道:“竹哥哥,竹哥哥?你没事吧?你在哪,回我一句!”

    “你没事吧?有没有被雷劈到?”

    “咳、咳咳……”

    一小块焦土松动,下面伸出只修长漂亮的黑爪。

    宋徽安被方才冲击掀起的尘土埋了,满身脏灰,极狼狈地从土里爬出,嘴里还叼着半颗滴黑血的头。

    宋徽安闷声不语,拽着半拉头颅,拍拍上面的灰土,遂撕皮吞肉。见全瑛来了,他眼中又起喜色。

    “唔,阿沐,你没事就好,”宋徽安啃着头,含糊地说,“刚才的雷好厉害,把这东西都劈没了,这点根本吃不饱……”

    他忽然没了声。

    见全瑛愣愣地看着自己,他方惊觉自己生吃同类的模样并非谁都可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