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头来,他还是未走出那座尘封往昔爱恨的深宫。

    ……说起来,他之后的遭遇,哪怕能有平常百姓的万分之一好,都是他不敢奢求的东西。

    全瑛见他又陷入回忆,忙道:“竹哥哥,我们再往里走吧。莫难过了。”

    说着又将小脸凑近,在宋徽安左右脸颊上各亲一口。

    “别难过了,里头还有好多玩儿的。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时辰还早,咱们再转转吧。”

    宋徽安点头,任小道童牵着他往夜市深处走。

    【作者有话说:纯关系增进章

    真·沙雕兄弟的沙雕日常

    陛下这具小朋友分身大概是没机会发展社会主义兄弟情了

    可以期待一下恢复真身和长大点等合法???】

    第37章 翰城夜市(下)

    领教过夜市里五花八门的吃食,宋徽安又将目光转投在琳琅满目的小商品上。

    面具在其中尤为突出,几乎挂满一整面竹架,如无数张悬浮在空中的鬼脸。若非夜市人气热闹,在昏暗的烛光下看,打不定要吓死胆小的人。

    可仔细一看,这些面具均出自民间匠人之手,或缺料子或缺手艺,做不到精湛无缺,是故少了神韵,禁不起推敲,只能拿来骗小孩。

    不少被父母牵着出来玩儿的孩子,各个站在面具摊前走不动路,撒娇求长辈买一个他心仪的神将面具。

    “公子,您可要买个面具送您家弟弟玩儿?”

    守摊的大娘见他秀丽不凡,神仙似的,又牵个半大孩子,理所当然地将他二人视作夜游的富家子弟。至于全瑛那身道袍,如今豪门将孩子送去道观当俗家弟子求福的也多,不足为奇。

    本着招揽生意要快准狠的道理,不等二人开口,她便笑着从主架上摘下几只孩童喜欢的面具,强塞到全瑛手中。

    “小阿弟,你看看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大婶这的面具是全夜市最全了,牛神的,红脸鬼的,都是小孩儿喜欢玩的,还有白羽仙将的面具,玄文帝君的都有,来来来,挑几个吧?”

    他又不是真的小孩子,哪喜欢这种在平日游戏里戴着玩儿的东西。

    全瑛一时语塞,他飞快地在几个面具间扫了几眼,不见合心意的,又抬头看向竹架上,遂双眼一亮,指着最高处的美人面道:“我要那个。”

    大娘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去,“哎哟”一声笑。

    “小阿弟,那是哥哥姐姐们定情用的喜娘面,旁边还有个配套的云郎面,你小小年纪,要它们作甚?它们可是不拆卖的。”

    比起其他作神鬼模样的面具,这美人面做工不可谓不精美,面盘也小,只两张女子手掌大,美人丰润的白脸浸润在清亮的釉光中,端的是姑娘家用的款式。

    长眉杏目的美女,鹅蛋脸型,香腮如脂,唇若敷蜜,是极清婉娇柔的闺秀,含情脉脉,唇瓣微抿,作娇笑状。

    只是它眉形不是传统娇面的柳叶眉,聚着一股少年般的可爱英气。若它眼眶内未被挖空,留下眼珠,真如活人般生动。匠人似乎也被其美貌打动,在面庞边缘悉心勾勒出缕缕青丝。

    美人面左手边,还挂着一张与之呼应的公子面,这是很典型的玉面书生形象,眉目俊朗,气度温润,笑如春风,眉目间犹带暖意。

    好一对俊美公子俏佳人,登对得很。明明没有瞳子,也不是相对而放,两张嘴边微微勾起的笑容便藏着百转千回的柔情。

    宋徽安奇道:“喜娘面?这是什么典故?”

    “哟,公子,听口音您是外地来的吧,”大娘热心解释,“这都是近几年翰城才流行的款式。六七年前啊,翰城的大文豪梦亭生作了本戏文《喜相逢》,讲的是将门闺秀喜娘结识赶考书生云郎,二人情投意合,结下姻缘。”

    宋徽安道:“不就是才子佳人配么?”

    大娘道:“还请公子听我说完。喜娘和云郎呀,可不是寻常的才子佳人,是美救英雄。”

    “哦?”

    “这云郎啊,科举六年不中,喜娘亦不离不弃,为云郎排忧解难、生儿育女。不想云郎高中入仕后因一心为民,扰了奸臣生财,反被奸臣诬害至死。奸臣将他一双儿女毒死,又欲玷污喜娘清白,喜娘幸得乌鹊报信,逃出京城,她恨夫子惨死,入仙山求得仙法,苦修十年,待到道法大成,喜娘便扮作儿郎身回到京中,以武艺冠绝全城,引诸名士争相结交。她以男儿身结识奸臣家的小姐萍娘,成了准女婿。到了订婚之夜。喜娘设计归云楼,当众祭法,杀了那妖臣,云郎沉冤得雪,她恢复女儿身,又远上仙山求仙,占出云郎转生所在,将其收养,待到云郎长大,便与他结为夫妻,夫妇远走天涯,过神仙生活。”

    全瑛由衷感慨:“跌宕起伏。”

    “的确新颖,与往昔戏本大不相同,”宋徽安亦道,“世间少有,才叫戏迷争相追捧。”

    “可不是吗!这戏和别处的不同,不仅在文人老爷里流传,大户人家的千金们也喜欢,为了揽生意,城里戏班也爱排这出戏,您现在去勾栏听,十个台子上九出唱它。就因为大家都喜欢,云郎喜娘的面具才得以成为如今翰城男女最偏爱的定情信物,有情人戴上它,便是约定同甘共苦、至死不渝,永不移情易志,可感人了。”

    她讲到兴头,摇头晃脑,笑眯眯地看着全瑛道:“小阿弟,听懂了么?这可不是游戏用的玩具,谈情说爱用的,你当真要?”

    全瑛瞧宋徽安亦盯着两个面具,久久不能回神,遂道:“要的,这俩面具送给我哥哥,好让哥哥也能找到命定之人,结一段美好姻缘。”

    宋徽安眯眼笑道:“依你。”

    生意做成了,大娘也欢喜,取细长竹竿,小心翼翼地将两幅瓷面取下。

    二人拿了面具,全瑛道:“竹哥哥,我给你戴。”

    宋徽安笑着蹲下身来,全瑛将面具给他戴上,系好脑后的红绳。

    他用的是喜娘面。

    宋徽安脸小,喜娘面与他的脸正好贴合,幽黑的瞳子由面具的空眼眶中露出,黑白分明,真如点亮了喜娘面的神情,一个戏本里的女子,一瞬间便活了。

    只是宋徽安的喜娘目光清澈,不见英气,更像是忧郁的少女。

    “为何给我戴喜娘面?”宋徽安道,“难不成你想戴云郎面?”

    “这我哪敢啊,我又不是竹哥哥的意中人,”全瑛认真道,“只是想在你脸上比划一下,确认这喜娘面没哥哥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