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瑛忙上前给他止血,掀开他衣服一看,少年的体表几乎全被难以承受的法力震得皮开肉绽,连体表都这样了,更不用提脆弱的心肺脏腑。

    救不活了。

    宋徽安皱眉:“现在怎么办?”

    全瑛正色道:“相信段宗主吧。”

    晴乐沉默不语。

    外面,肆虐的风暴几乎将此方天地毁去。段朗的魂灵甫一在这个污秽血腥的世界出现,浩然正气便如扫尽污浊的神光,逼得镇上的鬼嚎叫乱窜。低等的妖魔鬼物,均作鸟兽散状,能爬的就爬,能飞的就飞,一时间鸡飞狗跳,全化作丧哭鬼。

    过了不下千余招,玉贤已觉疲惫,篪声也比方才低了一些,他方才被段朗的金印一角打中,头冠碎了,长发散乱,眉心处淌下鲜血。

    抬眼望去,白衣的少年姿容端秀,对他淡笑。

    玉贤早已被他的行头惊到。但杀乐仍在继续,段朗的金印也仍在源源不断地自他指尖生出,几乎将四下能见到的所有角落填满。

    “真是好厉害的后生,”段朗脸上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我为妙音宗欣慰。你的师弟想来也是乐修吧,我们不如做个交换。”

    他正说着话,阴魂不散的邹觅又由后方跃起,嚎叫着直向他扑去。段朗一皱眉,挥手将他击落。

    玉贤沉默片刻,道:“不知先生如何打算?”

    “简单,你来找你师弟,我要从这出去,本就是两不相干的事。我将你师弟送还给你,你莫要再来碍我的事。”

    晴乐大惊,叫道:“先生?先生?你这是要干什么?”

    玉贤抿唇不语。

    “你要是不答应,就只能干场硬仗了,你意下如何?”

    “……好,我不会妨碍你们的事,但你要先把我师弟还给我。”

    “行,”段朗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晴乐便骤然出现在玉贤身边,“既然你师弟对你如此重要,便请你拿好我给的人情,你再要上前,我便要杀人了。”

    说罢,静立于空中,只待玉贤离开时,打开这个世界连接外界的通道。

    师兄弟看样子还有话说,他便看向邹觅。

    这人被他打昏在地,已看不出方才凶神恶煞的模样,撇去脸上的泥灰,那白净书生的皮子,颇为讨喜。

    全瑛道:“段宗主,你为什么要把晴乐送回去?”

    “既然能不动手,就不要管他们。”

    段朗说罢,取出《道家录》,翻到最后一页,他手指抚摸着上面有些褪为深红的血字,沉声道:

    “‘妾欲泣将泣、将死未死,不知所言,只愿夫君平步青云、心想事成、另觅佳人,莫再害人’……傻姑娘,哪有这么好的事。”

    邹觅的脸埋在泥里,闻言,竟挣扎着颤抖几下。

    段朗猛踹他一脚:“被做成‘偶’,哪里还会记得以前的爱恨,阿喜啊……是师父连累了你。”

    阿喜以后会找什么样的郎君呢?跟为师说说吧。

    师父,弟子已经有心上人了,等大仇得报,弟子便要去寻回他,等他长大,无论生老病死,弟子再也不会离开他了,厮守终生,白头到老。

    女子每每想起与夫君的过往,眼尾便会带上甜蜜的悲伤。

    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再寻见她的意中人。可既然选择了复仇,她便无路可走。

    他活了那么久,没有道侣,不曾有子嗣,他不记得以前的自己是如何对待后辈的了,但看着眼前女儿情态的姑娘,他便遗憾地想,若自己真的有个阿喜这样的女儿,该会多好。

    忽然,邹觅睁开眼。

    一双猩红的眼。

    这头,晴乐满脸惊恐,看着向自己张开手的师兄,连连往后退去。

    “别别别别过来,你不是我师兄……”

    “傻孩子又在讲胡话,”玉贤见他如此戒备,眼中的狂喜骤然转为失落,低声道,“晴乐快过来,师兄带你回去。”

    “不不不,我玉贤师兄不会是这样的!”

    晴乐摇头:“玉贤师兄才不会和这些旁门左道的妖人为伍!”

    “小孩子听话!”玉贤压抑着怒意,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和师门!你是未来的宗主,我怎么能让你出事,你给我过来!”

    说着便要伸手去拉他。

    晴乐哭道:“你根本不是我师兄!”

    “别闹!你知不知道师兄为了找你做了多少错事!”

    玉贤额露青筋,不顾晴乐的挣扎,将他的手抓住。

    “事情回去再说,你先跟我回去……”

    话音未落,便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轰鸣。

    烟尘散尽,低吼不绝的邹觅杵在原地,高高举起的手臂,将少年的胸膛贯穿。

    变故过于突然,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段朗仰起头,吐出一大口鲜血,邹觅眼中闪着红光,怒吼着将他掷于地,继而扑上去,猛然掐住他的脖子,对着他又啃又咬,至几下功夫,段朗白皙的脸就被破了好几处。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