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泥巴上面居然还用竹扎插了一个孔,孔里插一朵花。

    宋徽安只看一眼那团干泥巴,便要气绝。

    傻阿弟,哥哥都准备好贺礼塞你手里了,你怎么还不要?这这这,这么团烂泥巴,成何体统!你是要气死哥哥么?

    太后笑道:“十五呀,这是什么?”

    “是给祖母的花插,”年方五岁的十五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十五自己用土捏的,是不是……不太像?”

    宋徽明面上把持着长兄的冷静自持,实则快笑背气了。

    这何止是不太像,横看成团,侧看扁圆,说是插了鲜花的干牛粪,都有人信。

    十五小声道:“祖母,前些天,孙儿跟母后去庙里,见祭祀神灵用的花插,庙里的大师说,这花插许上愿望,便能成真,孙儿想,孙儿做一个,再许上愿,总比让别人做一个来得灵验,所以孙儿就自己做了一个……其实孙儿做了很多,就这个最能看了。”

    他泪眼汪汪,活像小羊羔。

    “好孩子,你从哪开始,都是自己做的?”

    十五殿下答:“挖土。大家都说城东的临仙山曾有神女天降,孙儿便求母后带孙儿去了临仙山,寻了那棵仙女柏,在柏树下挖了土。大家都说神女大人有求必应,孙儿便向她许愿,愿祖母寿比南山,能让十五一直陪着您。”

    稚子纯真,一片赤诚。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接过十五手中的泥花插,亲了亲他的额头。

    “好孩子,你的这份大礼,祖母便收下啦,谢谢十五这么可爱的礼物。”

    十五喜笑颜开:“真的?”

    太后笑眯眯地:“当真。”

    没想到一圈儿下来,风头全给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抢了。

    宋徽明嘲弄地笑笑,却见对面的宋徽安面露微笑,颇为欢喜。

    大抵是因为自己最宠爱的亲弟有这么一出,比他自己拔得头彩还要来得骄傲开心吧。

    夜深,太后疲乏,再听几折戏,便起驾回宫了。帝后恭送太后,一并离席。

    戏班子下台,教坊调教的女伶穿素色襦裙,身披透明轻纱,怀抱银纹琵琶,如被歌声推着的花流,徐徐涌入殿中,腰肢轻扭,如春风中的新绿的嫩柳,含羞带俏,步步生莲。

    琵琶声如山间清泉,如玉珠坠地,最清亮动人的,还属夜莺般的歌喉。

    一张张如花似玉的脸儿,绽开优雅清丽的笑颜,巧笑嫣然,眉目如画。

    宋徽明看着眼前软若无骨的美人,砸吧砸吧嘴,却觉索然无味,好像连杯中的佳酿也清淡如水。

    浮在他脑海中的,还是方才戏台上挺拔结实的男子身形。

    既然都是学曲艺的,那么漂亮的身子,想来也别有一番风情。

    “桂生,”他轻声对侍候在身边的小太监说,“去把刚刚台上唱余门兄弟的伶人叫到永平宫。”

    桂生道:“大殿下,您是要点余文显还是余乐显?”

    宋徽明皱眉道:“两个。”

    桂生得令,赶紧办事去了。宋徽明抿了口酒,眯眼看舞。他心思早不在这了,却还是要等。

    太后及帝后已离席,如今在这家宴上能称得上主人的,唯有储君了,太子不走,其他人也不大好离场。

    宋徽安年方十四,喝酒上头,约莫两小盏酒下肚,已被烧得面颊泛红,额敷薄汗,强睁开的眼朦胧一片,快要被酒辣得流下泪来。好在众人皆沉溺于歌舞,无人注意他的窘境。

    尽管不喜欢这个处处与他作对的弟弟,但他不得不承认,宋徽安这姿容样貌,可比下面的舞伎漂亮多了。

    一曲终了,鼓点又起。

    随着欢快活泼的节奏,素裙少女们翩然退下,换上异域打扮的金发舞姬。

    第67章 夜宴

    大殿上,灯火摇曳。舞姬们藕臂半露,玉肢舒展,侧开至腰间的红罗裙摆上下翻飞,不时露出半条玉肢。高鼻深目的热情美人旋身而舞,系在四肢上的金铃叮铃作响,其声清脆,酥软妩媚。

    领舞的金发少女曼扭腰肢,一双碧绿猫儿淌出春波,举着承酒的玉盘,三进一退,步步生花,旋身来到太子案前。

    宋徽安浅笑,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她。

    他实在是美而不自知,光艳照人,连落落大方的少女也脸上一红,带上羞意。

    少女斟酒,服侍着他将酒饮尽,又解下腰间的罗帕,替他将唇上残留的酒水擦尽。

    配乐的鼓点骤然急促,升向高潮。少女轻轻拉起宋徽安的手,将他带离席间。

    莲生生怕宋徽安站不稳了,忙道:“殿下……”

    “没事,让本宫玩会儿,”宋徽安摆手,遂解了一直披在身上的玄青褂子,露出内里绒边窄袖的酱红锦袍,同少女来到殿中央。

    本朝近来崇胡风,他住在深宫,也赶了这个时髦,学了这时下最流行的胡舞。

    面若好女的鲜衣少年,意气风发,黑亮的眼里燃着亮光。宋徽安不时低笑出声,真如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忽然通了人性、白玉蒙了香蜜,明艳风流,怎能叫人移得开眼。

    越是不可亵玩的东西,就越是让人生出隐秘的非分之想。

    宋徽安极通音律,他跳了会,又喊乐师递上小鼓,围着舞姬亲自奏乐。舞姬受宠若惊,更是翩若惊鸿,于衣裙翻飞间献上香吻。